舒不知
到底是抓螃蟹比较残忍，还是吃螃蟹比较残忍？
在看到本地餐馆螃蟹之家因推出“夹活螃蟹娃娃机”而备受公众批评的新闻时，虽然第一感觉也是“好残忍”，但同时也觉得自己作为一名吃蟹爱好者，恐怕并没有指责的资格。
针对娃娃机事件，新加坡防止虐待动物协会指出，螃蟹是生物，不是人类的玩具，夹活螃蟹娃娃机是对动物的一种虐待。这一说法没有错，而且显然引起很多公众的共鸣。但深究起来，如果说娃娃机属于伤害螃蟹，那每天都会吃掉数以万计螃蟹的人类则是在杀害螃蟹。伤害与杀害，究竟孰轻孰重？
这样的疑问听起来或许有些极端，毕竟“民以食为天”，食用螃蟹是被大众所接受的，不应与戏玩螃蟹同日而语。娃娃机的游戏本质加重了“取悦”的成分，让人更直观地看到了对螃蟹无谓的伤害，也就因此罪加一等。这正如宰杀是残忍的，但宰杀前千刀万剐则是多了一层不人道；食用活物是天经地义，玩弄活物却是令人发指。
别出心裁的小众行为往往更容易被人讨论。这个星期的另一则新闻也和虐待动物有关。中国成都一家宠物咖啡馆从国外引进多只“熊猫狗”，而它们其实是经过染色的松狮犬。此举一方面吸引不少网友拍照，大赞熊猫狗可爱、有创意；但更多人则是炮轰咖啡馆虐待动物。
咖啡馆负责人澄清，染料是天然无害的，没有对松狮犬造成伤害，还有网友说，人类也会染发、化妆，没有必要放大对狗狗的伤害。对一些人来说，宠物咖啡馆本身也不是无可厚非的概念，将多只动物集体圈养，吸引眼球，和为宠物染色相比，只是五十步笑百步。
残忍？虐待？这当中的尺度或许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从两起事件引发的批评声浪来看，舆论评判的一个明显分界线在于某做法是否可能对动物造成多一层伤害，而且目的是不是取悦人类。
不过，比起看得到的伤害，其实更严重的破坏却是人们看不到的。就以已到季节的大闸蟹为例，多年来因为大闸蟹需求日益增长，多地兴起大闸蟹养殖热潮。除了如火如荼养殖大闸蟹的中国江浙一带，日本和台湾近年来也曾出现因大闸蟹过度养殖而导致当地生态环境遭到破坏的情况。然而，当我们对娃娃机中的螃蟹产生恻隐之心，但在餐桌前大快朵颐时，往往看不到这些更长远、更恶劣的影响。
相较于无形且遥远的事物，具体的影像往往更具冲击力。至今记得两年前出现在全世界各大媒体的那张照片中，那只用尾巴紧紧勾住一根棉签的小海马。去年，海滩边那只幼年夭折的鲸鱼，体中竟是80多个污秽的塑料袋。是这些令人震惊的照片让平日里不假思索的我们在面对照片的那一刻，更深切地感受到了海洋污染问题的严重，也深知这个大错的背后有我们每个人的斑斑劣迹。
可惜的是，具体的人事物，更容易牵动人们的神经；集体犯下的大错，反而使人无感。人类对动植物乃至整个生态环境的长期侵害，恰恰因为课题太大才被大众忽视。
有关夹活蟹娃娃机的一篇报道的浏览量，可以超过10篇有关塑料垃圾或气候变化的报道。每一只被放入娃娃机内的螃蟹背后，是成千上万个被人类无情掠夺的生命。如果说活螃蟹被抓是看得到的残忍，那更多的残忍是抓不到的。
（作者是新闻中心数码内容主任 shuyang@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