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间
今时今日，在政治新常态之下，不仅人协开始意识到基层组织运作模式必须因务实考量而至少在形象上有所转型，行动党似乎也一定程度上判断翻新策略在反对党区里已难以为继。
本以为过去竞选时期常使用的所谓“翻新策略”应该已经操作到尽头，没想到正当大选脚步逼近时，反对党区一条无障碍坡道的延迟完工，却让社区发展资源分配过程中牵扯的基层党派政治，再次成为关注点。
事缘阿裕尼集选区内勿洛水池路第108座组屋的一个无障碍坡道，耗时七年才落成。该区议员、反对党工人党秘书长毕丹星上星期二在个人面簿上披露这件事时因此提出批评，直指这是败选的人民行动党候选人蔡荣良被安插为基层组织顾问后，刻意妨碍反对党议员推行翻新计划而导致。
毕丹星也质疑，反对党议员受人民正当委托，要展开社区翻新却必须由基层组织顾问批准拨款，有欠妥当。
其实，反对党投诉受制于人民协会委任的基层组织顾问，已不是第一次，毕丹星提的算是老问题。从1991年大选以来，将社区翻新和改进与选票挂钩，便是执政的行动党的竞选策略环节之一，该党也明确告诉过选民，在条件同等的情况下，支持行动党的选区将优先获得翻新的机会。
同时，以工人党长期管理的后港区为例，过去有20多年时间，该党都不时控诉市镇会在向国家发展部属下的社区设施改进委员会（CIPC）申请翻新资金时，屡遭拒绝，以致同是纳税人的后港选民，被“变相惩罚”，必须为选举中的选择付出代价。
然而，今时今日，在政治新常态之下，不仅人协开始意识到基层组织运作模式必须因务实考量而至少在形象上有所转型，行动党似乎也一定程度上判断翻新策略在反对党区里已难以为继。过去几年，随着后港区的老化，这个反对党重镇的旧组屋都获得整体翻新，最新计划还包括后港中心兴建的跨岛线地铁转换站，未来将融入一座混合用途大楼。
且不论这是否能真正平复后港选民数十年来感受到的委屈，至少最近一次因采访后港区发展询问议员方荣发的意见时，这位工人党议员也直言，自2011年分水岭大选后，行动党已经不太爱使用翻新策略来威胁后港选民了，毕竟他们清楚选民不吃这一套；同样，他也不认为行动党现在还会选择用翻新为诱饵，寻求支持。
因此，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此次毕丹星管辖的区内一条无障碍坡道项目的延误，让他选择采取行动，抨击蔡荣良与其基层，显得吊诡，相信也不乏一定程度的政治考量。他与蔡荣良一个主动一个被动，也形成鲜明对比：前者一下子公开63笔工人党市镇会与人协代表的通讯记录，试图证明其双重标准之说，可看出紧咬对手不放的姿态，而后者虽已作出回应，解释说无障碍坡道只是工人党区内众多发展项目的其中一项，但却更多采取不愿交战的立场，强调“除非有必要，否则不打算再继续讨论此事”。
依笔者看，有关这条无障碍坡道的争论引起的反应，很大程度上揭示了，即便是认为反对党不应总打弱势牌，只要基层组织顾问一职继续给人沾染了亲行动党党派色彩的印象，只要政府、人协与基层组织顾问的互动关系不改，反对党拿出地方翻新问题来论述朝野关系的不对等，将仍能动员民意，而且也有可能随时动摇一些中间选民。
以目前围绕这起事件的舆论来评断，多数选民估计不太懂，也不太在乎在反对党区内市镇会与人协之间微妙的相处模式。他们的思考逻辑很简单，即一条应惠及老弱残病等有需要者的无障碍通道的建造被拖延了，而若这背后可能有基层政治操作，那必然违反公平原则，在这过程中也牺牲了人民的利益，不能被接受。
而毕丹星一开始提出批评时，也已把这条无障碍坡道被拖延的事，上升到制度缺陷的层级，甚至是领导失效的问题。他以此次事件质疑行动党第四代领导班子说一套做一套，一方面经常提及社会分化的危险，一方面自己却在政治上采取分化的做法，使新加坡成为政治分化的社会。
本月《海峡时报》言论主任蔡美芬在一篇题为《人民行动党与强权政治》（PAP and the politics of dominance）的评论中就提醒说，行动党在政治竞争的范畴中，一直不改过去作风，甚至不时以强硬手腕来对付对手，但时至今日，在许多选民都重视公平原则的政治氛围中，行动党若一再让人觉得咄咄逼人或有欺负弱势的姿态，将因偏离民众的期待，而失去民心。
目前包括毕丹星在内的工人党议员被市镇会官司缠身，要攻击行动党罔顾人民利益，总是容易显得底气不足，但同时，行动党政府越显强势，也让反对党在把自己“悲情符号化”时，更为得心应手。对于人民来说，不管是反对党区或是执政党管辖的选区，自己利益的保障总是最重要的。社区发展仍难超越党派政治，一条无障碍坡道之争，或许也是来届大选的预告。
（作者是新闻中心高级记者 ngwm@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