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也正在努力建设智慧国，然而人工智能世界的到来，需要同步进行的是与它匹配的文明思想和行为。


美发师边给我理发边抱怨：新加坡人太多，垃圾桶太少，垃圾都溢出桶外了；居住的邻里太没公德心和环保意识，装有食物的纸袋丢在垃圾桶外、未喝完的饮料的杯子随意丢在桶里或桶外，结果雨水湿了纸袋使食物残渣留满地，杯里的饮料则引来无数蚂蚁。


“为什么就不把垃圾带回家处理了再丢？应该让居民当一当清洁工，清理邻里的垃圾，就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糟。”


我这美发师朋友一直很欣赏日本和台湾社会的环保与公民意识，认为新加坡人对垃圾的态度始终没进步，包括制造垃圾和处理垃圾。


人工智能，能帮忙解决问题吗？“那不过是把依赖清洁工人转成是依赖AI来处理吧，如果人们的公民意识和环保意识不改变。”


美发师的忧虑抛出了很关键的问题：我们的社会，我们的世界，准备好AI世纪的到来了吗？越来越多国家正在积极准备AI的技能和基础设施，新加坡也正在努力建设智慧国，然而人工智能世界的到来，需要同步进行的是与它匹配的文明思想和行为。世界对尖端科技的不断奢求与逐利，如果一直陷于一种弱肉强食、你死我活的竞争，科技的研发将只是在不断给人和世界制造各种隔阂与利益冲突。而个人的思想和行为如果只是看到自己的方便和利益，同样是给社会造成更多乱象和阻碍。不负责任的个人代步工具使用，包括共享脚踏车的胡乱停放、电动踏板车的鲁莽与超速行驶，都是近期人们充分利用科技便利却漠视文明行为的例子，相关的企业又不闻不问不加以管制，最终是逼政府出手干预。


《联合早报》昨天封面版刊载的一则社会新闻，同样令人不可思议，金文泰有三座组屋和多层停车场的多个楼层的消防栓和水管隔间，竟被居民当成储藏室，堆了玩具、电器和家具等杂物。一旦发生火患，堆积的杂物将阻碍民防人员迅速使用消防栓灭火，威胁到邻居的生命和财产。而有居民受访解释这么做的原因：家里太小，就暂时用一用外面的空间。


不难想象，为防止人们继续这么做，市镇理事会或有关当局，也许会在住宅区的消防栓和水管隔间贴上，胡乱占用和堆积杂物将面对罚款的告示。高度现代化的新加坡，在基本社会行为上还须动用罚款等行政手法来制止，跟远大的智慧国愿景有太大差距。问题出在哪里？


今天许多家庭的“一家之主”已换成是孩子，一切以孩子为中心。中国的儿童成长智育节目《童言有计》，有一期节目提到了家里一切由孩子说了算的现象，包括天冷了孩子不想上学由他去，家里煮什么也由孩子来决定，但却忽略了让孩子知道做任何选择所附带的责任或后果。香港艺人袁咏仪在节目中说，什么都依着孩子作主却不加以开导的结果，是孩子踏出家门了，在外面世界怎么跟人家相处将是大问题，因为孩子在家里是王，只从自己的利益和角度做决定。


大世界里的环保意识和公民意识是须要从家里开始，配合学校应有的德育，一代代才能推己及人，跟世界的现代化和科技化步伐一起进步，避免出现一个个个人主义或极端主义的科学怪人。孩子的时间和世界里如果只有玩手机或平板电脑，缺乏学习思考和跟人们相处，个人的思想和行为将是封闭的。


其实任何医药与科技的研发，都是一个个不断探讨、辩论与试验的集体过程，这过程需要许多换位思考、以及对不同意见或方案进行磋商谈判，最终做出希望能为人类的问题对症下药、有益社会前进的科技和产品。封闭的视野与环境，成就不了这些研发。


AI的研发与运用，涉及的大量数据与层面更复杂，更需要多方协调与合作来确保AI的安全与负责任地运用，因此也更须互相连接、互信与良知。这种追根究底讲求严密思考、精密技能与互信合作的AI研发精神，其实应推展和推广到人类与世界的文明行为上。遗憾的是，从大国的科技与战略竞争，到各地贸易保护主义和民粹主义的兴起，以及人人自我中心意识的无限放大，人类正在给自己和世界筑起更多高墙，互不信任也互相排斥。这样充满敌意与个人主义的氛围，并不利于AI的良性发展与运用。


政府、企业、科技与学术界和知识分子，须要正视AI世纪到来所需匹配的文明意识和行为，并联手营造这样的生态环境与价值观。科技教育与人文教育因此更须并重，确保一切研发是维护与造就人类的福祉。尖端科技背后的支持力量和目的，不能只是为服务经济效益、提升生产力，而要能更好地推动善策与良治，解决许多国家和地区所共同面对的资源分配不均、贫富悬殊、人口老龄化和地球气候暖化，以及极端主义威胁等诸多挑战。


我国对人工智能的投放与智慧国的建设，因此须大于经济目的，学校在不同阶段的科技教育要能引导学生看到科技背后的人类价值观，而不只是个人在生活和职业发展上的功利。数码科技和人工智能的良性发展，应是让我们能更细致地看到问题，尤其是探知许多情绪或社会乱象背后的根本和多元因素，同时为社会释放更多时间和精力来设法依据不同的情况寻求更有意义的方案。个人也能因人工智能所省下的时间，做更多有益身心发展和对社会有价值的事。


网络世界目前充斥了各种谣言和假信息，也充斥了许多伤天害理事件的负能量消息，AI世纪的到来，应该把人类的正义与正能量给找回来，还原人类文明与文明世界应有的社会责任与社会温情。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副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