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


跨岛线引发的争论已成经典个案,可以作为公务员培训的教材。为鼓励民间积极参与决策过程的讨论,决策过程就必须保持透明。


过去六年,曾经引起众声哗然的地铁跨岛线计划终于有了建设方案。


当局决定从地底70米深处(相当于25层组屋的高度),穿过中央集水地带自然保护区建地铁隧道,全长4公里,其中2公里穿越麦里芝自然保护区地下。


另一选择建议,“绕道“自然保护区边缘地下建隧道不被采纳,也许还是会叫一些关心者失望。


根据交通部12月4日文告,政府权衡得失,考虑了各种因素,包括所有利益相关者所表达的关注,以及在2016年和2019年两个阶段性环境影响评估。


穿越地底直透的路线更短,车资更省,纳税人所需承担的建造成本减少20亿元。这是经济上的计算,人们的一个关注点是,这个路线对环境的影响,尤其是动植物的生态环境。当局认为,不论是直透或是绕道的方案,在技术上都可以通过缓解措施来妥善管理。直透方案对环境的影响可以降低到“轻微或适中水平“。这是当局作出的判断,但所谓的“轻微或适中水平“的影响只是一个概念,未必已叫人完全放心。


野生动植物保护者薇尔玛博说,“……我们不知道在热带雨林下钻隧道的长期影响,时间会告诉我们,我们值得冒这个险吗?”穿越自然保护区地底的地铁线是开创世界先例,缺乏其他国家的类似经验可供参考,从环保角度而言,它的潜在影响仍是个未知数。


根据基础建设与统筹部长许文远在个人社交媒体上的贴文说,“自然保护区是新加坡的特殊地区,这就是为何我们为环岛线而苦恼。绕道而建,将耗费纳税人和乘客很多钱,直接穿过,则担心会影响环境,我们于是展开广泛和深入咨询。”


自2013年公布以来,我国第八条地铁线环岛计划所引发的争论,考验政府的智慧和与民协商的精神。当局拥有专门的技术和知识,并可以聘请外国专家来进行所需的研究和评估,人民主要关注的是环境影响,显示国人已普遍把区区270多平方公里的自然保护区当作国家宝贵资源,这是国人认同感之所系。


长久以来,民间存在一种印象,以为在重大政策上,政府已经先有了结论或是决定,对话和协商只是做做样子,人们的意见和看法没有多大的影响力。


教育部长王乙康周二晚在新加坡理工学院的65周年晚宴上的演讲,重申政府要与人民合作,听取民意的诚意。他说,在协商的过程中,自然有些决定有违一些人的看法,因此,他们认为政府并没有聆听他们的意见,这是难免的。“政府必须表现出诚意,尽量向人民解释,政府是如何作出决定。久而久之,政府这种做法会不断改进。”跨岛线工程的争议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兴建跨岛线计划自2013年出台,马上引起不同“利益相关者”的担忧,自然爱好组织看到了生态环境所受的危害,尽管政府最后的决定采纳了他们的一些意见,并尽量消除他们的忧虑,如承诺采取多项措施减低对自然生态的影响,包括把隧道建在地底70米深处,将两个工地和通风建筑设在自然保护区外围,减少施工对动植物可能造成的干扰。


从关心自然生态者的反应来看,他们并未完全满意,也是很自然的。环保人士毕竟不是从技术层面来看问题,因为他们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政府听取他们的意见,从他们的角度了解和考虑他们的关注点,最终仍必须作出专业的决定。政府已经拍板定夺,其中的争论点也许不会完全平息下来,政府还须要做的是解释的工作。政府的深入研究工程还得到2022年完成,到时才能确定具体路线和地铁站位置。当局与自然爱好组织的沟通管道仍必须继续保持顺畅。


有了这一次的经验,新加坡公民社会的形成因此更推进一步,政府应视此为人文社会的积极发展方向,经济和物质建设必须伴之以公民意识的成熟。在建国初期,温饱、住屋和基础设施的发展是政府和人民共同关注的重点,在百废待兴的背景下,欠缺的是生态保护、古迹保存的社会议程,我国也因此而付出一些代价,不少具有历史意义的建筑因而消失在时代的进步中。


在我国成为个人GDP位居世界前列的富裕国家之后,公民社会的倡议也开始受到重视。穿越自然保护区的地铁建设若是早十多二十年提出来,相信其决策过程和结果会跟今天大不相同。


跨岛线引发的争论已成经典个案,可以作为公务员培训的教材。为鼓励民间积极参与决策过程的讨论,决策过程就必须保持透明。政府不能因为民间组织和其他利益相关者缺乏有关的专业知识,而忽视民间的看法,人们关注生态的问题,就进行生态的勘察,思民之所虑,防民之所忧,没有任何结果可以满足所有人的期望,这是一个永远也不会改变的现实。


跨岛线施工过程中也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情况,深入地底70米的隧道工程(一般隧道是20米至30米深)是新加坡前所未见,可谓世纪工程,相信会引起民间的广泛兴趣,有待政府更详尽的解释,当局也许可以待完整计划确定之后深入民间各个角落办巡回展览,以生动立体的方式把未来的跨岛线呈现在国人眼前,让国人多长点知识。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