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微镜
抗疫当下,政府发布什么信息、何时以及如何发布信息,都会无限放大,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1月底,国家环境局发布清洗和消毒临时指南,面向可能已接触到2019冠状病毒的住宅。当局透过指南列明清洗和消毒时须用到的漂白水、一次性手套和手术口罩等清洁用品。
由于这个清单也列出部分产品的牌子,文告一经发布,我的一个WhatsApp聊天群组即刻展开热议。
有的人不太赞同政府列出特定品牌,担心这会导致民众竞相抢购这些产品;有的则认为如果只注明产品应具备什么成分,却不以一些大家熟悉的品牌为例子,很多老百姓可能会不知道该买什么,他们甚至会误以为非得购买价格昂贵的清洁或消毒用品不可,这与一些家长坚持购买“名牌”奶粉的心理无异;还有人欣赏政府透过此举展示领导力,省却民众四处搜索信息的麻烦。
这场讨论后来还牵扯出媒体可扮演的角色,以及假新闻大行其道,政府和个人的责任等等。
我在群组中留言时,形容讨论很有养分,大家都不固执己见,而是在其他人提出看法时,频频点赞或提出相关疑问。理性分析、接纳不同意见、站在他人的角度去看问题,这些都是抗疫时消除疑虑,甚至是抑制恐惧所应有的态度。
多年来研究恐惧心理的肯特大学社会学荣誉教授富里迪(Frank Furedi)认为,恐惧不是与生俱来,而是“人造”(engineered)的、学来的。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的努尔(Farish A. Noor)副教授以此为基础,指出我们活在一个充斥着制造恐惧影像的世界,不管是电视、电影、社交媒体还是电玩,都不断提醒我们要步步为营、不可掉以轻心。
这样一来,吃的、用的是否安全都足以让我们担心害怕,而且这种担忧永无止境。努尔认为,“宣扬害怕、焦虑和恐惧的流行文化”,导致全世界的不同社会脆弱无比,也容易让医疗事件分化社会。
民粹主义的政客此时信口开河,最容易取悦民众;但有远见的政府会跟人民沟通、频密发布信息,从而赋予民众知情权。
或许又有人会问;多少信息才足够,有没有信息过多反而制造恐慌的可能性?打个比方,抗疫时期,政府如果公布口罩存量,会否提前掀起更狂热的“统统都抢”热潮?
再以李显龙总理上周六针对冠病疫情所发表的声明为例,他坦言若确诊病例持续攀升,而死亡率维持在低水平,政府可能调整策略,让轻微病患看家庭医生,卫生部也可能不再追踪所有确诊病例的密切接触者。
这番言论的前提是,若病毒已在本地广泛传播,进行密切接触者的追踪将无济于事;而让所有可疑病例住院和接受隔离治疗,医院可能不胜负荷。
总理的言论引来一些网民非议,也令一些人感到费解:总理在事情还未发生前就这么说,难道就不担心大家容易断章取义,以为政府这么快就放弃这场战役?
世界卫生组织专家认为,总理选择预告做法,考验的是国人对政府的信任。我觉得不仅如此,这同时也考验政府对国人的信任。国人若相信政府,大家会愿意响应号召,冷静且团结地抗疫;政府若相信国人,会尊重他们的知情权,让大家心里有数地如常生活。
我始终相信:改进沟通的空间依然存在,沟通的信息量是否拿捏得当,关键是沟通信息者与受众之间是否存在互信。
(作者是新闻中心采访副主任(政治)hosb@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