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之言


客工宿舍群聚感染情况恶化之后,网上出现这样的言论:还不赶快去检查女佣!


这类言论总是参杂着各种不怀好意的措辞,实际上是在影射外劳与女佣的男女关系,背后有一股畸形的道德驱力。


对一些人来说,客工与女佣星期天在公共空间的聚会显然很扎眼,会让他们浮想联翩。


这不能怪他们,因为在他们眼中,客工和女佣看起来很陌生,形象很扁平,同时也背负了一些污名。


很多雇主不愿意让女佣出门,最常听见的理由是害怕女佣被搞大肚子,仿佛这份工作的附带条件是禁欲,于是倾向禁足,而非正确的性教育。


但愿这次“断路器”阻断措施,能让一般老百姓产生同理心。4月7日实施以来,多少人已经受不了了;但事实是,广大的女佣群体,工作几年来大多都处在类似的“阻断”状态中,没有多少人身自由。


我们需要更多的同理心。


至于客工,自2013年小印度事件发生之后,大型的客工宿舍如雨后春笋建立。这些大型宿舍提供一站式服务,力求把住户“留”在宿舍范围内,潜台词是少出去就少闹事。


新加坡政府在2015年推出《客工宿舍法令》,借此确保宿舍达到一定标准,确实有助于改善客工的居住情况。记得八九年前,当我还是前线记者的时候,就曾接到好几次客工爆料,投诉糟糕的住宿环境。我也参与过人力部的突击行动,甚至见过芽笼一栋建筑底层,整个大厅铺满床睡满人,仿佛集中营。这类新闻似乎已不多见,或许可以判断为客工居住环境改善了。但这次冠病在客工宿舍蔓延,却让客工住宿议题再次进入公众视野:原来现有的机制和生活环境,仍无法保障客工的安全。


一个批评是,当政府采取保持安全社交距离政策的时候,住在拥挤宿舍里的客工实在难以执行。


客工诗人沙里夫(MD Sharif)在病毒阻断措施实施以来,每天在面簿写日记,让人一窥客工宿舍的现实。他们担心染病,害怕死亡,有些人甚至领不到工资,手足无措。最近一篇,他指出了客工面对的老掉牙的问题:环境卫生、上下班总是被迫挤在拥挤的罗厘中,希望相关单位携手解决。


另一个让我在意的是,连日来政府公布冠病确诊病例时,特别将客工感染群与本地社区感染区隔。当然,不同群聚感染的要区隔,但是特别将工作准证持有人与社区感染区隔,恐怕会在潜意识中深化他者的形象。


当污名化客工群体的言论开始蠢蠢欲动(比如有人写文章,批评他们肮脏才导致生活环境不卫生),正名的手段就显得必要。客工仍然是新加坡社区的一份子,而不是作为社区的对立面。


不妨让我们回顾一下历史。本地历史学者罗家成与传染病专家许励扬合著的《肺结核——新加坡经验(1867年-2018年):疾病、社会与国家》就指出,从上个世纪初肺结核在初来乍到的苦力之间广泛传播,渐渐被看作是苦力的疾病(在殖民者眼中更是亚洲人的弱点,因为死亡率偏高,而忽略了那其实是因为不同阶层生活环境差异所致)。


后来官员发现居住环境与疾病传播有关,进而促进了公共住房的建设,慢慢演变成现在的组屋政策。


如今历史仿佛又重演了,居住环境再次成为传染病的温床,影响着最底层的劳动阶级,希望相关部门能够研究出新的客工住宿政策。我们也不该任由风凉话得寸进尺,不要让冠病成为客工与女佣群体的新污名。


有空说风凉话,不如去看看电影,个人推荐老戏《马路天使》或者新戏《寄生上流》。


(作者是新闻中心体育组高级记者 yxtan@sph.c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