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


不论是对于来自邻国,还是离乡背井远道而来挣钱的客工,长久以来,我们把他们所作的个人牺牲,当作理所当然,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好消息了,这个人人心情紧绷的时期,怎么会有好消息呢!


本周四冠病病例爆出728例惊人数据的同时,也传出一个“好消息”,在加护病房奋斗两个多月的39岁孟加拉客工病情好转,已转入普通病房,在他昏迷时,家乡的孩子诞生了。他是新加坡疫情暴发初期的第42例病患,他的康复被外劳中心当作好消息发布。


该孟加拉客工原本就健康不佳,能够逃过这一劫,无疑是一项奇迹。医院为他尽全力抢救,不因为他是非新加坡人而放弃。这是我国抗疫战中一项骄人战绩。


最近一连几天病例大幅上升,八九成都与客工有关。客工在新加坡的生活环境和处境,已经成为国人关注的焦点。无可否认的是,本地社会上存有一些歧视客工的现象。在地铁车厢和巴士上,或是乘搭电梯时,客工“被闪避”是常有的遭遇,平时更没有多少人会去关注他们的住宿情况。


客工宿舍“沦陷”引发了社会对客工处境的更大同情,一个客工援助组织名叫“ItsRainingRaincoats”(有“雨中为你送雨衣”的含义),在上述孟加拉客工病危时,为他家乡新生婴儿筹集婴儿用品,获得公众的踊跃响应。新邮政也提供免费快递服务,把捐赠品快速送到他家人手上。外劳中心、雇主和客工宿舍营运商也都向他的家人捐款。


一位朋友有感于客工的落难,生出恻隐之心,随即出资向中国订购2万个口罩,准备捐献给本地客工。这类民间自动自发的善举,显见新加坡还是个充满人情味的社会,不像美国在疫情紧张时刻,把来自南美洲的患病客工送回去。


不可忽略的一点是,客工的医疗和隔离期间,工资不受影响,照样管吃管住。


南洋初级学院前院长冯焕好于4月16日在《联合早报》发表文章,向每天来往长堤两岸,为新加坡的经济建设做出巨大贡献的马来西亚客工,致以“由衷的感激”,我读后深有同感。不论是对于来自邻国,还是离乡背井远道而来挣钱的客工,长久以来,我们把他们所作的个人牺牲,当作理所当然,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疫情肆虐中,有两群人,我们最应该赋予同理心和同情心,一是客工,另一群就是对国家发展做出贡献的年长人士。


阻断措施自本月7日实施以来,接连看到年长者违规,不是没有戴口罩,或没有遵守安全距离,就是在公共场所闲坐,拒绝回家的报道,让人揪心。


近日一名疯传的视频显示在小贩中心里,一名老者发脾气撕掉包裹桌子椅子的塑料布,被警察干涉;他也跟一名妇女吵了起来。


有些人留言谴责这位不可理喻、破坏规矩的老人,但我却为他感到一阵悲凉。这让我想起今年初高龄往生的先父,他晚年有轻微失智,非常抗拒在医院留医。有一回医院怀疑他患了肺痨,不让他回家,怕他会把病传染开来,尤其家人受感染的机会最大。他在病房里大吵大闹了一夜,护士只得把他约束在床上,他的反抗更激烈,隔天一早,医生勉强让我签名把老人接回家。幸好几天后诊断的结果不是肺痨,算是吉人天相。


老人家有时候显得“不可理喻”,当他们日常生活的规律和习惯突然受到限制时,他们的反抗是一种合乎情理的反应;草根阶层的年长者的处境,值得人们给予更大的怜悯与谅解。这次的疫情,表达反抗情绪的老者也许明白是怎么回事,也可能不明白,但这都不重要,这个非常时期,最难适应的是他们。


总理夫人何晶在其面簿贴文说,老人的不合作行动有时并非存有恶意,而是由于失智;失智有不同反应,有者是被动,有者是有攻击性,有者惊慌,有者产生幻觉,有者不知所措。她提醒大家,be kind,对年长者仁慈一点。这一点温馨的提醒,应给执法者当作参考。


跨部门抗疫工作小组的联合主席卫生部长颜金勇,周二已经在记者会上放出风声说,阻断期可能得延长,对国人可是一个警告。为期约一个月的阻断措施,也许不足以取得预期的效果,国人的自觉自律精神还有待提升。


抗疫两个多月来,政府的措施,从正面角度来看,是根据情况随时调整,从容应对;从负面角度来看,则是进退失据,松紧无度。不断上升的确诊病例数据,已影响了国际对新加坡抗疫效率的评价,也可能打击国人的士气。


其实,若把客工病例数据分开,本地社区的感染情况趋于稳定,并进一步在稳中下降,就可以证明阻断措施的成效。因此,当局可否考虑把客工和本地社区当作两个前线,分头用兵呢?也就是说,社区感染的情况受到控制之后,阻断期也就可以酌情解除,恢复更多的经济和社会活动,但保留一些限制措施,如戴口罩和保持社交距离,让精神紧绷的社会透透气,人们的心头也会少一点戾气。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