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种族主义深植于社会,成为体制化的一部分时,种族主义就像躲在暗处的幽灵。


呼吸是人类最基本的自由,最原始的人权,早早、早早在地球上有今日主权国家之前,这个人权已是一种普世价值观。


当一个生命从母体出来之后,他的感官最先接触到的是地球上的空气,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也许就是向妈妈发出的感恩。因此,当一个人的呼吸自由被人剥夺,当他的气息逐渐消失时,只能微弱的喊着“ma ma!”,因为他最后想到的仍是第一个赋予他作为人的最基本自由的人。


5月25日,美国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城的弗洛伊德事件案发时,白人警察一脸冷酷无情,足足八分多钟,在受害者以逐渐微弱的声音求饶,说他不能呼吸的时候,他始终不看一眼,似乎压在他膝盖下的是一条恶狗,不是一个人。


这名身高2米,身材魁梧,手无寸铁的黑人临死前向妈妈发出的呼救声,声音是那么地脆弱,却震惊了全世界。


仅仅约10分钟的镜头将成为历史见证,它不只是对一起赤裸裸的杀害的现场见证,也是一次对美国政治精英和美国制度的拷问;它已深深嵌入全世界的人的记忆里(可能连外星人都已知道了)。


现在人们都在嘲笑揶揄美国对外政策上的“双重标准”,但“双重标准”本来就是美国把人权当武器使用的策略。如果人们以为弗洛伊德事件,会对美国今后的人权策略造成根本的改变,或美国就此走向解体道路,那就想得太远了。


每当美国发生反种族主义抗议示威浪潮时,总会酿成一次社会运动;而每一次参与者当中也有不少白人,他们也总会在这时候,想起黑人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在1963年的那一次“我有一个梦想”的激情演讲,以及他在1968年4月遭暗杀所引起的社会动荡。


马丁路德金的儿子,马丁路德金三世在接受英国广播公司的访问时说,杀害弗洛伊德的警察扮演法官、陪审员和刽子手的角色。他从非暴力的角度来看,也可以理解为何抗议者会暴发全国性的打砸烧抢。他说,他的父亲从不鼓吹暴力,因为“暴力是声音无法被听到者的语言”。他说,每次针对黑人的警察暴力引发的抗议,都一再揭开旧的疮疤。


已进入第二周的抗议示威浪潮,已蔓延到美国的西方盟国。加拿大、英国、法国、德国、澳大利亚,新西兰街头也燃起示威怒火。但是这些国家本身也存在种族主义的顽固势力,如过去几个月来,在特朗普的煽动下,把冠病归咎于中国,使得亚裔和中国人在这些国家,都曾遭遇种族歧视的骚扰或攻击。


美国的经验是一面镜子,维护种族和谐,单靠宪法的保障是不够的。当种族主义深植于社会,成为体制化的一部分时,种族主义就像躲在暗处的幽灵。


冠病疫情未退,经济衰退已成定局,美国今天的失业率逼近20%,无论是冠病肆虐或是失业,黑人都是最大受害者,抗议示威给他们一个宣泄情绪的机会。


这次美国的全国抗议动乱,加上大流行病,高失业率,跟上世纪60年代的司法不公和美国介入越战,导致社会分裂的背景颇有相似之处,却不尽相同。


越战时,黑人觉得他们是征兵制度下的受害者,他们受征召的人数明显超过人口中的比率。反越战的时代浪潮经久不衰,黑人和不少白人认为越战是不义之战。一代拳王阿里宁可蹲大牢,也不愿到越南战场去送死,因此被褫夺世界重量级冠军的头衔。


在动乱的时局下,共和党的尼逊在1968年11月的总统选举中,以“法律与秩序”(law and order)争取选票而上台。此次特朗普也是以“法律与秩序”作为他高喊出兵平乱的借口。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克鲁曼在《纽约时报》的专栏文章里,毫不客气地说,特朗普无法跟尼逊相提并论。


周三(6月3日)是新加坡警察部队成立200周年。200周年富有历史意义,却因为冠病疫情而低调在网上举行纪念仪式。李显龙总理在线上庆典感谢警员的“无惧无偏,不分种族、语言和宗教,致力捍卫新加坡”。这是新加坡领导一贯强调的信息,此时此刻更具深意。


过去几个月来,冠病疫情曾引发几起涉及种族偏见的可大可小事件,当局都即刻反应,显示当局严肃看待这类敏感课题。


当新加坡还是马来西亚的一员时,新加坡的警察部队听命于吉隆坡的中央政府。1964年7月和9月两次种族暴乱,以马来人为主的警察部队偏袒马来极端主义分子,让新加坡社会感受到极大的威胁和不安。这一段黑暗日子,也让新加坡在独立之后,更珍惜以公正不阿的司法和执法,维护“法律与秩序”的重要性。


人们不论肤色、信仰、国籍,都在新加坡法律之下获得公平对待,在和谐的社会氛围之下,各个种族的呼吸自由和活动空间受到保障。


一个“法律与秩序”不可妥协的社会,才能确保外国势力难以借任何突发事件,干涉新加坡的司法和主权的独立。


(作者是《联合早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