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不应被习惯，否则就会出现慢火煮熟青蛙的危机。
习惯并不是一件坏事，它让作息安定，减少对未知的不安与忧虑。可是当人们一旦爱上自己的习惯，拒绝尝试其他选项，它就会成为一股很顽固的阻力，挡在原地踏步与迈步前进之间。
我国在4月7日进入病毒阻断期，开始的时候人们都很不习惯：不能在外用餐、不能和朋友聚会、不能随意探望父母，后来还强制出门都得戴口罩，连泡泡茶都没得喝。
但生命在每一处都有转机，人们顽强的个性就如流水，哪怕遇到阻力也会自己找到出路。
不能在外用餐时，各种外卖打包送餐的服务就随即涌现。不能和亲友相聚，各种视频群聊应用就开始流行。泡泡茶没得喝就自己做，头发没得剪就自己修。
戴口罩虽然不舒服，但是当它成为一种新常态，出门不戴口罩的人，一不小心还会变成过街老鼠，被群起挞伐。
就在国人还忙于适应阻断措施，本月初，当局开始逐步解封。
一些在阻断措施期间居家办公的人，又可以回公司上班了。网上有些上班族表示，虽然开始时有些抗拒，但在家办公久了，现在反而不习惯穿工作服上班。这是可以理解的。一踏出睡房就是公司；从办公椅站起来就回到家；这样的工作形态自有它的方便之处。
本地企业或许要认真思考，究竟怎么样的上班方式才能留住员工，才会让公司的利益最大化。
保持习惯——打破习惯——建立新习惯；这个程式在极短的时间内一再交叉发生。
周星驰电影《大话西游》里有一句经典的对白：“给我一点时间，我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这虽然是搞笑戏谑之语，却道出了“习惯”是有可能在无形中，改变人们心态与观念的微妙作用。这和孔子所说的：“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似乎也有某种程度上的契合。
这里的重点是“时间”。《大话西游》的至尊宝要吐多久，才能习惯紫霞仙子的样貌变成猪八戒？进入鲍鱼之肆的人，需要多少时间，才会不再觉得臭？
新加坡是一个小国，容易受外部环境影响。对瞬息万变的外来影响，我们需要快速果断的应对策略。好比在汹涌的大海上航行，大船固然可以更安全平稳地前进，但小船却可以更快速灵敏地改换方向，趋吉避凶。
换句话说，我们的习惯周期其实会比许多国家来得短。我们得更快地适应，更快地舍弃，更快地学习，然后更快地进入新情况。
但这其实有点强人所难。因为一般人都渴望安逸平稳，抗拒改变。而习惯就是人们用以保护自己的最有效方式。
再苦的日子、再恶劣的环境、再难相处的人，很多时候一旦习惯了，就不再那么难受，反正“吐啊吐啊就习惯了”。小日子过惯了，也变得有滋有味。
至于职场上，萧规曹随通常也是最保险的做法。英文有句俗语：If it ain't broke, don't fix it（如果它没有坏，不要去修理它）。换句话说，如无必要，最好按照原有的习惯行事，不要随便更换，非坏勿修。
所以政府要咖啡店和小贩中心的摊贩和消费者改用扫码，实现无现金交易；要年长者改变既定的思维和习惯，学习和接受新科技，都有一定的难度。
因此有人认为，从积极的角度看，这次冠病疫情也是一次契机，强行改变许多人的习惯之余，加速了中小企业的数码化，也推进了居家办公的进程。
然而，很多时候成也习惯，败也习惯。
社会需要一定程度的习惯，维持稳定与秩序；政府也需要坚持某些习惯，取信于民众和国际社会。但企业须要突破习惯来创造新商机，避免被市场所淘汰；国家有时也须要改变习惯，因应局势的变化。习惯不应被习惯，否则就会出现慢火煮熟青蛙的危机。但习惯也不能随意颠覆，过度陷入改革的迷思，朝令夕改只会让人民无所适从。
掌握习惯的影响力，拿捏改变习惯的时机，对小国的人民、企业家和执政者来说，都是一大考验。
（作者是《联合早报》新闻编辑组副主任 tingks@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