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新山老家，母亲曾拥有一台普腾英雄，最近才卖掉，年逾20。以车子来说，已是爷爷级，不过车子还能开，只是离合器有点松，“一号牙”（第一档）平衡起来有点考功夫。
“英雄”翻译自马来文Wira。这款车是1993年普腾借用第四代三菱蓝瑟技术所摸索出来的家用车，耐用、实惠，性价比相当高，加之政府的保护主义政策以及公共交通系统的失败，那个年代，只要上街就能看见普腾英雄。这款车甚至深受飙车族爱戴，把它改装成蓝瑟的模样，在南北大道风驰电掣。
普腾是马来西亚前首相马哈迪工业化愿景的一大关键，他1981年首度任相，隔年就通过国会许可，展开国产车计划。提出向东学习的马哈迪与日本汽车公司三菱探讨合作与技术转移，普腾终于在1985年推出第一辆国产车。
不过在英雄车的辉煌之后，普腾开始走下坡，完全无法与进口车竞争，甚至销量被第二国产车（Perodua）超越；后者至今仍是马来西亚市场龙头，2019年市场占有率达43.7%，排名第二的普腾仅18.2%。如今普腾市场占有率能回升至第二位，完全托了2017年中国汽车吉利的并购，大刀阔斧改革，引进新技术推出新车款，才勉强赶超本田。
2018年马来西亚大选，马哈迪摇身一变成为反对党盟主，率领希望联盟取得意想不到的胜利，高龄93岁的他二度任相。对汽车工业念念不忘，马哈迪执政后又提出新国产车计划，因为他坚信汽车工业可以为马来西亚人民带来就业机会与新技术。就在2020年2月底阿兹敏策动“喜来登行动”、马哈迪辞职、慕尤丁任相、希盟政府垮台的几天前，还是首相的马哈迪正式推介新国产车计划，称新车原型已经完成，只等投资者。
结果政府倒台，新成立的国盟政府执政，再加上冠状病毒危机，也就没有人再提这项计划了。马哈迪不仅丢了相位，甚至不见容于自己创立的土著团结党。上周他带着几位亲信，又创立了新政党，取名“斗士”，马来文pejuang，继续捍卫马来人权益，打算在下届大选成为“造王者”。
95岁的马哈迪战斗力让人钦佩，却也让人感慨，马哈迪的接班人何在？
马哈迪第二度任相时，首先砍掉吉隆坡的地铁延长线，然后提出新国产车计划，外交上也再次靠向日本，同时重施故技在水供和高铁课题上继续向新加坡发难。这些手段的确为他达到一些目的，却少了创意。在民族斗争的前线，马哈迪一以贯之，继续用肤色划分经济阶级，偷龙转凤，将贫富悬殊课题变为种族课题，捞取不少政治资本。
“喜来登行动”因马哈迪与安华之间的权力交接问题而起，马哈迪的默许与失算，让事态有了今天的发展。马哈迪恋权，安华渴望相位，一场内斗致使两败俱伤。马哈迪本可凭借2018年大选奠定其历史地位之新高，无奈权斗之下丑态毕露。至于安华，到底是相位重要还是改革议程重要，为自己与自己的政党争得灰头土脸，也让不少支持者失望。
这种老派政治与斗争，在新一代眼里到底还有多少吸引力？
这让我想起老家那台老英雄，虽勉强可以代步，却让人担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路上抛锚，或出什么状况。引擎老旧也耗油，旧技术碳排放也高，所过之境乌烟瘴气，这些都是我们卖掉老车的原因。
普腾英雄虽然是一个时代的代表，但原只不过是拷贝他人技术的过渡时期产品，人家蓝瑟早已来到第八代了。该淘汰的还是要被淘汰，同样也是时候告别老派政治和手段了。
（作者是新闻中心体育组高级记者 yxtan@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