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三拍



如何使广大人民受益是巨大挑战，这当中还包括了怎么在实行纾困和解困方案时，避免产生副作用——更糟是适得其反的效果。


美国财长姆努钦上星期天在福克斯新闻节目中说，随着冠病封锁措施的影响消退，美国第三季度经济将取得“惊人”增长，有些观察家就预测国内生产总值将增长30%至35%。不过，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的高级顾问桑德斯警告，经济学家已在担忧美国会出现K型复苏，意即上层的人从复苏中受惠，中下层的人则继续受困。


美国知名经济学家克魯格曼今年8月间在《纽约时报》的专栏文章中已指出，美股节节上涨而小市民却痛苦日增，两者严重脱节正是华尔街人士所谓的K型复苏的写照：社会顶层的人望着股价和个人财富上升眉开眼笑，底层的人则因收入断了或剧减愁眉不展。


冠病疫情对经济造成的冲击，本来已加剧了许多社会里存在的收入不平等现象，在各国努力使经济脱出疫困走向复苏时，上述的复苏境界肯定不是理想也是须要慎防的。毕竟不均衡的复苏效益会给国民经济健康和社会稳定带来长期风险。


为此重振经济，让百业复苏是期望，但如何复苏如何使广大人民受益还是巨大挑战，这当中还包括了怎么在实行纾困和解困方案时，避免产生副作用——更糟是适得其反的效果。就如在大海、泥沼和下陷的冰地上解救受困的人时，必须因地制宜和纵观周围情况出策才能安全有效，不是只想着找救生圈或一种方案。


今年７月全国大选代表新加坡前进党竞逐丰加北选区的新人袁麒钧，在zaobao.sg线上直播节目《报告选民》中受访时，谈到她为何阻止助选团队在地铁站分发纸巾做宣传，令人印象深刻。她的理由是，地铁站有弱势人士在售卖纸巾，四处分发免费纸巾是断了他们的收入。所以任何举措或决策即使是出于善意，要避免造成这样的副作用。


在当前经济和劳动市场都疲弱，且不见短期内会好转的情况下，呼吁政府多为民和企业纾困解忧的意见在国会内外、线上线下都可见。与此同时，不同的团体机构和志愿人士，以自己的能力和方式实际帮助弱势和低收入社群，多少辅助国家援助资源未能一一触及的角落。这是重要的自发全民运动，疫情再进一步放大了社会存在的缺陷，如何从教育、技能培训、公民社会和更完善的劳动政策中强化社会安全网，是当前许多人都有话说的，但在激烈思想碰撞与言论交锋中，光有热情和激情并不足，还要彼此提醒和大方承认一些所提观点与做法可能有的盲点和副作用。


政府可从国家层面和所掌握的数据和资源思辨各种方案，检视各种建议，朝野代议士、学者和意见领袖及企业商会和工会可从基层的实际情况提出反馈和建议，甚至指出政策偏差，这个过程是为力求善政与善治和政策的针对性效益，不是恶性竞争谁胜负——这也是寻求政治多元、声音多元所要避免的副作用。而即使这样建立某种共识的过程预见会需要更多时间磨合，这也应是建立包容与多元社会应有的开放态度和甘心承受的代价。


为此在辩论社会公平与正义、建立以新加坡人为核心的劳动队伍、增进社会流动性和本地企业的竞争力等议题时，不应是以排斥或对抗议题的另一方为基础，例如朝野对立，本地人和外地人对立，贫富阶层对立，拥有的和还未拥有的对立等等。建立多元和包容社会真正要排斥的，倒是这种此消彼长的零和游戏心态。恰恰是这种心态和情绪，最容易被政客与投机分子用作煽动社会来达到私利的武器。


以新加坡人为核心的劳动队伍，以社会公平与正义为信念的包容社会，应该是要搭建更多的梯子和平台，让国人有各种渠道和机会提升和求进，同时也要有更多的变通机制和沟通检视的管道，可以尽快的就新旧状况做出缓冲或应对方案，志在松绑而不是制造更多紧张对立关系。


这种人人都有机会进步、提升和相互扶持的理念，是哈莉玛总统在代表新一届政府宣布施政方针时，提出的一个政策重点，这当中的政民须要建立新的社会契约，以及让唯才是用机制更富温情与包容，是实践这社会理念的一大根基。哈莉玛当时强调，重新分配财富不是扶持弱势者的唯一途径，我国还须强化社会流动性，避免行之多年的唯才是用制度导致过度竞争，对弱势造成不利。


荣誉国务资政吴作栋在2013年7月出席母校莱佛士书院建校190周年晚宴讲话时，就提出唯才是用尽管不是最完善的制度，却是让每个人发挥最大潜能和得到认可的最佳途径，但面对社会存在的收入不平等现象，我国须优化这个制度，确保整个社会受惠于这一原则，而不是只有少数人获益，尤其是要慎防产生“精英主义”分化我国社会，也有碍包容社会的建设。


吴作栋当时还引述了学界形容的“螃蟹思维”（crab mentality），即篮子里的螃蟹总是争先恐后想爬出篮子，落在后头的螃蟹则千方百计要把领先它们的螃蟹拉下来。他提醒唯才是用制度如果过度强调个人成就和表现，甚至形成极度自私的心态，就会破坏社会凝聚力，所以必须慎防。


“温情的唯才是用”（compassionate meritocracy）概念随后在2014年12月的人民行动党干部大会上正式提出，是会上决议并且要写入党章的六大要点之一：强化开放且具温情的唯才是用制度。第四代领导班子之后也相继在不同场合阐述如何通过教育、更多追求成功与梦想的渠道等机制，来实现这理念。最终的目的，是要避免社会分层僵化。


“螃蟹思维”对心灵造成的另一毒害，是我得不到的，你别想得到的愤世嫉俗心理，这同样有害社会健康。在辩论和讨论怎么强化新加坡核心劳动队伍，完善唯才是用机制和加强扶持弱势的安全网时，也要警惕别陷入或加剧了这样的心理副作用。


（作者是新闻中心副总编辑 gohshe@sph.c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