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一步行差踏错,抱憾终身”,如果“非暴力”的罪行不留案底,这类案件数字很可能在短期内上升。消除案底的效果适得其反,最后当局得为这方面缺乏“透明”的后果负起最大的责任。


几年前,有一回在小贩中心用餐,来了两位手臂满是刺青的年轻壮汉,向我兜售锁匙圈,他们不讳言地自称前囚犯,要求给他们一点帮助。当时听了不忍心拒绝,买下了东西,过后还是深有感触。


后来从报章报道中才知道,一些释囚利用了社会人士的同情心,牟取暴利,使为释囚助一臂之力的黄丝带运动无辜受累。


新加坡每年约有1万名囚犯出狱,重新做人,第一道难关就是如何获取一份工作,让他们自食其力,这是当局多年来的挑战。


从去年9月至今年2月间,聘请释囚的雇主,不论释囚是老是少,都可以获得50%的薪金补贴。去年10月当局也给雇佣残障人士的雇主相同鼓励。


雇主通过“黄丝带新加坡”(前称新加坡复员技训企业管理局)、工业与服务合作社协会与新加坡监狱合作的“中途之家”聘请释囚工作,可享受政府的这项津贴,以2500元、为期一年为限。


当前的疫情冲击人力市场,为释囚的重返社会之路增加障碍,政府给雇主的津贴是“及时雨”,但多少人将受惠则有待观察。


然而,无论政府给释囚的改造提供多少协助,要社会人士完全伸出双手接纳他们是不容易的,人们对释囚存有一定程度的歧视心理,这是事实。


新加坡的黄丝带运动将近20年,在各方的合作下,本地释囚的重犯率(recidivism rate)已降到历来的最低点。监狱当局近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018年的重犯率跌至21.1%(2017年为24%),是这之前10年开始有这项数据以来的新低。


在2021年全球释囚重犯率的排名中,中国、印度(高居前二名)、印度尼西亚、日本、韩国、香港、马来西亚、斯里兰卡等等亚洲国家和城市排在新加坡之前。在亚洲,新加坡算是表现出色,但在232个国家和城市中排在114名;相对之下,本地释囚重返社会的情况落后于不少国家。


“重犯率”指的是释囚走出监狱之后,两年内再被扣留、监禁或是每日须报告行踪的比率。


此外,去年被安排到社区服刑的人数持续增加,达到3426人。2018年是1998人,2019年2415人。


社区服刑是囚犯重返社会前的复员准备,让囚犯重新适应现实生活,证明对降低重犯率有实际的帮助。


上个月,一场国会辩论使得释囚受雇问题再次受到关注。工人党议员林志蔚在国会演说中,呼吁政府扩展“黄丝带计划”,让犯下“非暴力罪行”的释囚,在一段复员时间内行为表现良好之后,除掉他们的前科记录,方便他们寻找工作。


内政部长兼律政部长尚穆根过后在书面答复中说,许多罪行虽是“非暴力”,但却是严重罪行,如性侵犯、失信罪和偷窃罪等等。他还以最近一位年轻的英国语言导师非礼3岁学童的案件为例,警方若没有保存他的前科记录,家长会放心吗?如果一个曾经犯偷窃罪的人去申请保安工作,雇主却不知道他的前科,这行吗?


要求政府“行事透明”,经常是反对党和社会人士的要求,在释囚犯罪记录问题上,当局的透明做法对雇主公平,也符合公众利益。


林志蔚没有详细阐述他所谓的“非暴力罪行”的定义,但他显然是把这与“轻罪”画上等号,以致生出“错置的恻隐之心”。其实,工人党领导层中不乏专业律师,不知道他事前曾否向他们请教“非暴力罪行”的含义。


林志蔚的大胆建议显然缺乏深思熟虑,忽略了前科记录对阻吓犯罪的作用。所谓“一步行差踏错,抱憾终身”,如果“非暴力”的罪行不留案底,这类案件数字很可能在短期内上升。消除案底的效果适得其反,最后当局得为这方面缺乏“透明”的后果负起最大的责任。


工人党引发这场争论,却有一点好处,就是给各方在这个社会议题上一个审时度势的机会。


协助前罪犯不失尊严,无须博取同情,免受歧视,重返职场,新加坡虽已迈出许多步,但各方还可以作出更多努力。


“系一条黄丝带在老橡树上”,源于美国上世纪70年代的一则真实故事,编成民歌被传唱。几年后,日本名导演山田洋次以这个故事拍了一部《幸福的黄手绢》,由高仓健和倍赏千惠子演出了一出感人的影片。


黄丝带散发的原是“等待爱人归来”的温情,却跨越国界增添了丰富的人道主义精神。黄丝带社区计划已深入新加坡各个角落,既考验也见证新加坡社会的包容与同情心。


 (作者是《联合早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