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观念的改变,人口、社会和家庭结构的变迁,就算有子女住在附近,能像小佳那么亲力亲为的家人看护者,将来必定越来越稀有;聘请女佣取代或支援家中的看护者,可说已成了本地居家看护的常态。
零距离
近年来,我和小佳有了一年一度相约午餐的惯例。小佳是全职的看护者,11年来一直致力于照顾曾几度中风,后来患有失智,如今常年卧床的母亲。虽然如今60开外的她开始感到体力已大不如前,但她乐观的态度,还有对母亲的爱心和无微不至的照顾,都让认识她的人对她的孝心和无私付出由衷感动。去年,她母亲的主治医生,甚至成功提名她角逐英勇基金所成立的年度仁心奖中的看护者奖项。我们见面时,一起观赏了去年年底在线上举办的颁奖礼。
一路走来,小佳不仅把母亲照顾得很好,也通过孜孜不倦的学习,累积了不少有关失智症和看护年长者的知识和经验,并且通过看护者互助小组等管道,积极帮助有疑问的看护者。她不时会遇到一些根本不愿意尝试居家看护的子女,当家中年长者一诊断有失智症,即便是初期,都把送他们入疗养院当作唯一的途径。
不过,她也特别能够体会新手看护者的迷茫,回想起单身的自己当年决定辞掉胜任有余的工作,在家照顾母亲时,也有过同样的挣扎和无数不知所措的彷徨时刻。她的获奖,对在家中默默谨守着挚亲的看护者,有着特别的意义。
小佳住在老区的旧式三房式组屋,屋内窗明几净,我们坐在明亮的大厨房前方的餐桌上聊天。她和母亲在这里住了几十载,对邻里动态相当熟悉。她说:“这整座组屋,就唯一剩下我是家人看护者。直至去年,还有另外一位照顾父亲的女儿,但是她的父亲最近去世了。”她并非指这里没什么老人家,相反的,这是年长者居多的老区。据她所知,住在同一座组屋中需要看护的年长者不少独居,普遍都雇了女佣当全天候看护者。
小佳的观察切实反映了本地养老的普遍趋势。随着观念的改变,人口、社会和家庭结构的变迁,就算有子女住在附近,能像小佳那么亲力亲为的家人看护者,将来必定越来越稀有;聘请女佣取代或支援家中的看护者,可说已成了本地居家看护的常态。
杜克—新加坡国立大学近10年前的一项全国看护者调研显示,在受访的1190名看护者当中,有近一半(49%)聘请外籍女佣照顾居家年长者,其中子女与“其他”看护者,比配偶看护者更有可能这么做。随着人口愈加老化,以及近年来雇用女佣看护年长者政策的配合改变,如今这个比率应该会更高。
虽然外籍女佣居家照顾年长者的贡献不容忽视,我们也不时会听到雇主对家里能干、有爱心的女佣看护给予肯定,但这毕竟不是个完美无瑕的解决方案。去年11月非盈利组织妇女行动及研究协会(AWARE)和情义之家(HOME)的联合调查报告,就呼吁社会正视照顾年长者的外籍女佣,得承受长时间工作以及休息日不足(每个月平均1.7天)的身心压力。另外,有些年长者认为他们虽然希望接受一些生活起居的援助,但大致上独立自主,无需全时间的帮佣。
这个月正式推出供公众申购的社区关爱组屋(Community Care Apartments)适合没有看护者,但仍需要一些日常援助的年长者。结合了看护与居住的辅助生活(assisted living)概念,在国外相当普遍。据知本地也有私营的年长者设施,提供类似辅助生活的居住概念。记得若干年前研究本地的乐龄公寓时,受访者经常提到将来身体孱弱时,可否继续在地养老的问题,这类型的组屋将迎合他们的需要。
若辅助生活的概念,也能够在现有的乐龄公寓和独居年长者居多的老社区普遍推行,就能够更实在地落实在地养老的理念,让年长住户不用因为看护服务缺乏,而得再搬到另一个新环境。当然,比较之下,社区关爱组屋除了是崭新单位,也重视建立社交联系以减少老年人的社会孤立,例如在每层楼设计了约有50平方米的社区空间,并且让符合条件者结伴申请,抽签成功后方便日后当邻居互相照应。
那天和小佳聊天时谈到将来的计划。她透露几个月前成功申购到同区的二房式灵活组屋(之前的乐龄公寓),不过还得等上四五年才能够搬迁。她期望能够早日和母亲一起搬新家,届时大屋换小屋的所得,加上政府的援助计划,如乐龄安居花红,将帮补日后的生活开销。
至于社区关爱组屋,她觉得是像她那样,将来身边没有看护者的单身人士所应该考虑的选项,但不确定会否适合失智症患者,也顾虑到额外看护的费用。不过,既然称之为社区关爱组屋,过年过节时应该挺有节庆气氛,能在受关爱的氛围中安度晚年,终究令人感到欣慰。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日本研究系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