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总是比理想丑陋,且又难以下咽和消化。过去一两周,一些难以启齿的真相(inconvenient truths)先后浮上台面,虽然性质各自不同,但都反映了令人担忧的现象。
先说义安理工学院几名男生往另外两名男生撒尿的事件。上个月下旬外传的视频中,两名男生赤裸上半身,在厕所隔间一跪一坐,低头面向墙壁,另有数名男生分两人一对,先后进出隔间,轮流往他们身上撒尿。
虽然一名自称是受害者后来在社交媒体上说,自己是自愿参与,没有被欺负,但事件仍相当骇人听闻。是什么样的畸形思维,会让现在的学生认为,往他人身上撒尿或自愿被他人撒尿是可以接受的行为?这可能牵涉到品德教育、网络上的不良内容,或来自家庭、课业等生活各方面的压力,但学生因缺乏督导而采取放纵和近乎霸凌行为的问题若不正视,必有后患。
另一个课题,则是与如何用有限的资源将公众福利最大化有关。新加坡医药协会与新加坡人寿保险协会近日就私人综合保险计划展开唇枪舌剑。前者认为,在平均赔付额不变的情况下,保费仍不断上升,保险公司应该负责;后者则反过来要求医药协会公开医生的临床素质标准,以免过度医疗造成医疗费上涨。
新加坡人爱说“可以死,不可以病”,反映了医药费高涨的不争事实。终身健保和私人综合健保计划的用意,是分摊风险,让病患不用为过高的医疗费操心。但这也让有更高支付能力的投保者有更多选项,造成过度医疗、过度索赔,推高保费,导致支付能力较低、老老实实的投保者,成为最大的吃亏群体,形成一种不断加剧的不平等现象。
最后要关注的,是政府宣布正探讨允许回教徒护士在工作时戴头巾后所引起的讨论。一方面,一些人认为这才能彰显新加坡的多元和包容,另一方面也有公众反映,这可能引发不同群体竞相向政府“维权”,也有公众主张公共和私人领域应有清楚的界限。
可惜的是,就因为持较谨慎立场的看法发表在中文报章上,就被抹黑为“华人特权”,更质疑报章发表观点的用意。无论支持或反对,都应该就事论事,驳斥对立观点而不是攻击当事人。
这再次印证了多名部长和李显龙总理所多次强调的,这个课题本身有它的敏感性,推进任何改变必须深思熟虑,也必须循序渐进。但就目前看来,我们离理性辩论仍有些距离。
无论是几名男生的不文明行为,或是不平等的医疗保险现象,甚至是如何在敏感课题的讨论上打造安全、互重的舆论环境,终归指向一个基本问题,即我们对公民素质应有什么样的追求。也许正出于我们对官方语言中“美好未来”的向往,我们指望任何事情都应是光鲜体面,容不得瑕疵。因此在出现相左的观点或令人咋舌的行为时,我们会下意识地回拒或无视,殊不知这些才是不能回避的社会实况。
在不断寻求不同观点、价值观之间的平衡点这个过程中,出现胶着是正常的。但如私人综合保险计划和头巾课题上的辩论所示,胶着久了也会出现疲态、消极和焦躁。社会发展来到这个阶段,更需要的是适应,而不是回拒这个胶着。这才不会像回教宗教司纳兹鲁汀博士所告诫的,在寻求向前迈进一步的过程中,无意间倒退了几步。
(作者是新闻中心高级记者 yznam@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