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主的冷酷固然是原因，致命的，其实是旁人的冷漠。
采访法庭新闻多年，对涉案雇主向手无寸铁的女佣，做出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包括咬断乳头、钳子拔门牙等，只能摇头。
今年2月，24岁缅甸女佣磅艾赫多恩（Piang Ngaih Don）被虐致死，引起舆论热议。
磅艾赫多恩在如同人间地狱的雇主家，连续九个月备受折磨。39公斤体重，跌至24公斤，掉了足足15公斤。
翻查资料证实记忆，这是本地第二起女佣被雇主虐待致死案。
2019年9月，专访卫生科学局法医学署高级法医顾问张英水副教授时，他提到当法医近30年，所见最糟的虐待案，即本地首起女佣被虐致死案。
死者是来自印尼东爪哇的19岁女佣慕娃娜都（Muawanatul Chasanah）。慕娃娜都是在2000年8月，被男雇主黄华财聘用。
2001年3月至12月，雇主在住家和他姐姐家，不断虐待她，她最终被虐惨死。
张英水法医赶到现场，看见卧尸厨房冰箱旁的慕娃娜都，全身淤青，有无数道拳打脚踢的伤痕，脸和颈部有烫伤、双耳因拳打肿胀得厉害，而嘴角旧伤裂开，以致裂痕延伸到脸颊。
他说，女佣因十二指肠被踢破，引发腹膜炎而死，不知痛苦了几个小时才死去。
“她来新时体重有50公斤，死时仅35公斤。
“我无法理解一个人，怎可这样对待另一人。”
黄财华后来被判坐牢18年半，鞭打12下。
两起案件有不少相似处，值得深思。
其一，两人都是首次到新加坡打工，结果命丧这个发达国家。
人力部从2005年1月起，规定来新工作的女佣须满23岁。
慕娃娜都在新规定前受雇，年仅17岁，死于2001年。而磅艾赫多恩于2015年5月受雇，2016年死于碧山组屋，但报道指代理虚报年龄，磅艾赫多恩来新时差两个月才满23岁。
其二，两人死前惨遭百般虐待，伤势重重。
慕娃娜都的伤痕超过200多道，而磅艾赫多恩因脖子受重创，导致脑部缺血和缺氧而死，有31道伤痕及47处外伤。
其三，两人都被虐至少9个月，常挨饿，体重同样减少15公斤。
其四，从2017年起，医生为女佣作每半年的强制体检时，若发现女佣有受虐迹象，理当通报警方或人力部。
不过，两人都接受且通过每半年的定期健康检查，各看过两次医生，医生却没发现异样，也没向当局举报，让人怀疑医生是否无动于衷。
其五，死亡现场有其他人，不仅姑息施虐者行为，甚至联手虐待。
慕娃娜都的女雇主承认知情不报及蓄意伤害死者，被判坐牢九个月。磅艾赫多恩的女雇主在等待判刑，雇主的丈夫和母亲被控，案件待审。
慕娃娜都案件曝光后，引起许多评论和建议，吁请政府采取防范措施，制止事件重演。
例如，建议政府强制为女佣做半年一次的身体检查的护士和医生，须问女佣是否被打，若发现女佣遇难或受苦，必须举报。
也有人建议当局，强制中介在女佣受雇的前半年，每月探望和查问女佣，并向人力部申报女佣的情况；女佣若长期受虐，中介也须负责任，执照应被吊销。
上述建议可圈可点，可惜没被当局采纳。如果，15年前当局开始严厉执行，磅艾赫多恩也许就能保住性命。
黄华财以控方证人身份指证知情不报的妻子时说：“我拳打女佣的事，除非是瞎子，不然（伤痕）都很容易看得出来。”
当年，《海峡记者》访问了黄华财的梁姓男邻居。那邻居看过慕娃娜都几次，发现她非常瘦弱、疲倦和不开心。
记者问他，如果知道女佣被虐，是否会举报？
他的经典回答：“即使知道，我也不会报警。这不关我的事，他要做什么是他自己的问题。上帝看得到的。”
两个花样年华的生命，相隔15年消逝。
雇主的冷酷固然是原因，致命的，其实是旁人的冷漠。
（作者是新闻中心资深高级记者 pohlh@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