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时度势
包淳亮
当一个国家得在保国、保种与保教这三者上做取舍,往往就意味着国家遇到了重大危机。例如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引起的争议,就在于他几乎舍弃了“保教”,甚至也不那么强调“保国”,而特别强调“保种”。
他愿意与美国主流舆论认定的国际恶棍为友,支持中东国家的所谓独裁政权,不大看重美国与盟邦的关系,而最不愿美国白人基督徒丧失其多数地位与经济上的优势。
美国的上层精英,就像任何国家的上层,都未必那么在乎种族构成,因为上层精英往往是国际性的,他们与中下层阶层的差异,大于种族之间的差异。上层的生活无忧,欢迎更多移民带来的更多机会;但是中下层得面对日常生活的竞争压力,更讨厌社区“变色”,涌入一堆面貌、习惯不同的外来人口。
美国如此,欧洲亦然。随着外来移民的增多,美欧都面临很大的人口结构变动压力,欧洲更有伊斯兰化的可能。最近的诸多事件,使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再度受到舆论青睐。但是亨廷顿的时代与今日有一大不同,就是许多穆斯林居多数的国家,在这20年间的人口增长也逐步趋缓,其中就包括伊朗、土耳其、埃及、印度尼西亚、巴基斯坦、孟加拉等国。由此也可见伊斯兰不是问题,如何现代化才是问题。
人口扩张但工作机会不足,甚至生态恶化,会造成生活的极大压力,促成更多暴力,这是当前世界的和平与发展所面对的基本问题。从这个角度来说,虽然南中国海新闻席卷东亚舆论,其实东亚地区已经一步步进入和平时代。如果不重蹈欧洲的移民政策错误,许多东亚国家都会像日本那样,虽然逐渐老龄化,但能够维持社会稳定与经济繁荣。
世界的人口增长,主要来自中东与非洲,其人口流动方向主要是往欧洲、其次是北美。欧美都面对保种的压力,但又不愿舍弃维持世界秩序的霸权地位,与自由民主意识形态的立场。问题在于,长期以来这个霸权与意识形态在共同发展上着力不足,结果和平与发展两个目标都未能实现。
虽然伊斯兰世界的人口增长逐渐放缓,但未来20余年仍将面对工作机会与求职人口的庞大落差,及所造成的社会不稳定。而非洲虽然远离世界舆论中心,但其人口变化趋势更不容乐观,尼日利亚甚至正朝着超过美国人口的方向奔去,眼看是民生凋敝、战乱无已。整个世界的最大不安集中于此;而城市化、工业化是拯救这整个地区,转变人口爆炸趋势、促进社会稳定的根本之道。
中国的“一带一路”,其最基本的作用就是全世界不安地区的“要想富先修路”方案。把工厂带到人口增长地区的家门口,是全世界的最佳“维稳”之道;要达成这个目标,又得先为这些不安地区提供起码的安全,否则工商业的发展无从谈起。在这些不安地区提供安全,促进其工业化,以将其人口固着于其本土,就是人口率先老龄化的美国、欧洲、中国等,为实现保种、保国与保教等根本的共同利益,所必须合作的目标。
就保种而言,尽可能让不安地区的人口留在逐渐稳定的本土,就能减低其流向已开发国家的动机,使已开发国家的基本人口构成不至于发生根本改变。就保国而言,这能让美欧与中国都在世界上发挥建设性的领导作用。就保教而言,则至少不至于让全球自由贸易格局倒退,甚至能在逐渐扩大的中产阶级基础上推行善治、扩大民主。
如同前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林毅夫所强调的,这种世界不安地区的发展,也能为先发展的国家带来大量商机,充满共赢的可能。倘若二三十年后,随着落后国家的发展,目前其同已开发国家的人均所得差距,能从当前的数十、上百倍,缩小为五倍、十倍。那么绝对贫困、绝对的不满与愤懑都将大幅减少,全世界的不公不义也可被认为已大幅缩小,我们将拥有一个更好的世界。不久将要召开的20国集团峰会,或许将是人们看到这个更好世界之梦的时候。
作者是台湾中国科技大学
助理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