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反对中梵建交者的问题思维是:两国建交是否对台湾有利?如果对台湾不利,中梵就不应建交(某些人会设法反对、阻挠中梵建交);反之则可以建交。这种问题思维是从台湾利益出发,忽视中国大陆利益,尤其大陆广大天主教徒的利益(而且也不是站在普世教会立场上看问题)。不过,教宗与教廷官员应会对中国问题有通盘考虑,不会因小失大。
如果基于政治现实,不得已非要在中国大陆与台湾之间选择(目前各国不能同时与北京、台北双方保持正式外交关系),符合梵蒂冈长远利益的选项是不言而喻的。至于香港有特定立场媒体人声称中梵一旦建交,意味着台湾20多万天主教徒要被放弃,这种论调其实经不起推敲。梵蒂冈与台湾断绝正式外交关系,两地宗教关系并不可能断绝(实际上不会受到多大影响),台湾的天主教徒也不可能因此遭受宗教迫害等。
另一种反对中梵建交者的问题思维是:中国国内宗教自由与自主(针对世俗政权而非“外国势力”)的状况,尤其是天主教在主教任命、传教自由等方面状况是否符合特定标准?中国政府以往干预天主教内部事务的不良后果是否被消除?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梵蒂冈才应与中国建交;反之则不应建交。
这种问题思维有一定道理,但其实不够有远见。它更多着眼于历史与现实,而非未来。在此有必要指出的是,中梵不建交,中国政府不会因此感受到强大压力,也不会由此感受到有重要损失,即便其不会否认与梵蒂冈建交对自身有益。损失更大的其实是中国广大的天主教徒,乃至梵蒂冈方面。中梵建交,才更有助于梵蒂冈维护中国上千万天主教徒的权益,才更有助于它积极参与天主教在中国的发展。
一种支持中梵建交者的问题思维是:两国建交是否对中国有利?如果对中国不利,中梵就不应建交,反之则可以建交。这其实是站在中国官方立场上思考问题。一些中国官方人士(包括官方学者)意识到梵蒂冈就领土而言是小国,但就精神而言是大国。中梵建交有助于改善中国政府的国际形象,也有助于其在外交上进一步对台湾方面施加压力。这种问题思维有片面性,并未真正考虑到中国广大天主教徒的利益(更不用说梵蒂冈的利益)。
另一种支持中梵建交者的问题思维是:两国建交是否有助于改善中国的宗教自由与自主状况(包括从主教任命到传教自由等诸多方面)?如果有帮助,梵蒂冈就应该与中国建交;反之则不应建交。这种问题思维更多着眼于未来,而不仅是过去与现在。对于该问题的答案,显然是肯定的。当前在中国大陆,天主教所处境况难称理想,在发展过程中面临不少阻碍与限制。在此情况下,如果中梵得以建交,中国天主教的发展将会得到外界更多帮助,而建交后中共若想“制约”梵蒂冈与中国天主教会的关系,则会比以前棘手些。
尤其要指出的是,只有在中梵建交后,教宗才可以正式访问中国。该访问若实现,会有利于天主教在中国的传播,有利于天主教在中国地位的改善,甚至也有利于中国宗教界(包括基督新教等方面)增进与梵蒂冈的交流。另外,教宗对中国的访问应会引发举世关注,因为这具有重要象征意义。
目前中梵之间确实存在重要分歧,如果非要在所有重要分歧都得到彻底解决后才建交,双方建交或会遥遥无期。在此有必要指出的是,中梵建交不会也不应意味双方之间一切分歧都已得到解决,也不意味以后不能再就现存分歧进行谈判,相反的,彼此仍可以继续谈判、磋商。
这里可以用中英关系作为参照:两国正式建交也不是以香港问题解决为前提,该问题是在两国正式建交后通过谈判和平解决的。中梵之间的重要分歧,可以在建交前谈判中予以部分解决,其他部分则可在建交后继续谈判以寻求解决。两国建立外交关系后,梵蒂冈在与中国交涉时会处于比以往更有利地位,而不是相反。
最后要说的是,如果不是从僵化或狭隘立场出发,而是更有远见,就应该支持梵蒂冈与中国建交。中梵建交会是中国天主教历史上的里程碑之一。最近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表示中梵之间保持“有效接触”,但愿这种“有效接触”能尽快产生真正重要的成果。
(作者是历史学博士,旅加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