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
我国下一位总理千呼万唤“不”出来,不少人已在干着急。到底是什么原因?众说纷纭。内政兼律政部长尚穆根近日一篇演讲的字里行间,详读之下,可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他说,在新加坡制度下,执政党内部可以在两种情况下发生党争夺权。一是,由于每个部长都是一个集选区的领军人物,如果能够拉拢七八个部长,每个部长再动员各自选区内行动党支部干部,然后在党中委选举中挑战身为行动党秘书长的总理,便可以在党内搞一场“政变”;二是,我国宪法允许获得大部分议员信任者,坐上总理的位子。
尚穆根说:“我为什么告诉你们这些?这是真实的情形,并非不可能发生,尤其是当现在一个主导能力强的总理快要交棒的时刻。”
他在第九届“新加坡企业治理周”开幕上面对约200名企业界人士和投资者演讲,不谈企业治理,而谈国家治理。企业治理需要有高度治理能力和领导力的人才,治国大业更是求才若渴。政治安定是新加坡成功之钥,领导换班就必须安稳过渡,否则就会给国内外传达负面信息。如果李显龙的接班人无法镇住党内人心,无法维护内阁的团结,则他的位子也会坐不稳,这将有悖我国政治领导权平和交替的传统。所以,确保领导层的顺利交替,现政府责无旁贷。尚穆根明白地说:“这就是为何挑选接班人的工作还在进行中的原因”。
从他的话,我们可以感受到时间是相当紧迫。一个在内阁中能力与威信足以服众的领导人能否在未来两年内产生,这是涉及“后李显龙”时代的国运问题。尚穆根透露第四代年轻部长现在每周聚会,第三代领导人刻意避开,不参与其事。第四代接班人通过每周会议,检讨国策,激发创意,是一种集体领导的磨合过程。
在议会民主国家一个常见现象是,领导人的频繁更换被视为民主常态,如澳大利亚过去十年便换了六位总理。总理位子可以像“音乐椅游戏”(musical chair)一样随意让不同的人轮流坐,这无形中削弱了总理职位的权威与尊严,执政党因此无法贯彻长远的治国理念,也就无法维持一个稳定长远的治国风格。谁当上了总理之后,位子无法坐稳,便表示他的领导有问题。
当吴作栋在1990年底上台之初,国内外舆论界不乏以为他只是为李显龙“暖席”的看法,但他在总理位上一坐便坐了14年,以事实驳斥了“暖席”之说。李显龙若在2020年之前交棒,也当了近16年的领导人。所以,以新加坡的政治模式,要选出的下一位总理不会是一个“暂时做”的过渡总理,他必须有能力带领执政党继续取得人民的委托。
打从建国的第一天开始,新加坡的领导班子稳定强势,内阁成员即使在重大政策上出现分歧,也不会公开化。年轻部长一般都身兼两个甚至三个部门的部长或是第二部长的职位,且积极投入选区工作,与民众接触,并至少经过两个大选磨炼的经验,才有机会争取内阁同僚的信任,而问鼎领导的位子。
新加坡虽是小国,领导人却必须具有超越治理小国的能力和国际视野,小国常被比喻为一艘小船。小船装着大摩托,新加坡得以取得超越国力的成就。美国总统尼克逊形容建国总理李光耀是能量超大级的摩托,他为领导人的素质立下了很高标准。吴作栋接班时,强调集体领导和协商式政治,但这并不表示他是个软弱的领袖,他在许多课题上表现了强悍的作风。如在新马水供问题上,他坚定地应对了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迪的刁难。
1994年美国少年迈克菲因破坏公物罪被判以六下鞭刑,在美国掀起反新风波,最后在美国总统克林顿和多名参议员的联名求情下,迈克菲的刑罚减去两鞭。这个事件对新加坡的主权和吴作栋的领导地位是个严峻的考验,新加坡克服这个外交危机,成为国际外交上的著名案例。吴作栋在位初期,也是新加坡跟西方媒体争论不断的多事之秋,他始终没有示弱。
14年前,2004年李显龙一上台就面对新中关系的一次大风波,(因为他上台之前以“私人身份”访问台湾),是新加坡领导人意志力的另一次重大考验。在治国的集体领导中,他既努力表现亲民作风,也兼具明显的强人风格。
新加坡今天在安定的大局下暗流汹涌,面对的是起伏不定的邻国关系、恐怖主义威胁、信息时代的乱象以及社会分裂的潜在危险。不久前,历史研究员覃炳鑫等人到吉隆坡拜会马哈迪,竟邀请马国今日的贪污、滥权问题的始作俑者来“东南亚”讲民主、讲人权,他们不是开玩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个性质恶劣的事件,发生在新旧领导准备交接的微妙时刻,正好提醒第四代领导人,他们在国内和国际上维护新加坡国家利益的重要性。
美国第26位总统老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曾在1901年说过一句名言:“以温和的语气说话,但手上要握着大棒子!”(Speak softly and carry a big stick; you will go so far.)目前三位“领跑者”财政部长王瑞杰、贸工部长陈振声和教育部长王乙康,似乎都是讲话语气温柔,学者型的领导人。如今的集体领导时代,说话温柔的人未必须要握着大棒子,握大棒子另有其人。在国际上,我们说话温柔的领袖,也要让别人看到其背后是坚强的新加坡武装部队,新加坡也才能维护我们独特的国际地位。
(作者是《联合早报》特约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