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的社交媒体“透视大马”近日报道，巫统元老拉沙里为马来文明局第七届年度大会主持开幕时说，当局应该将符合条件的马国华人与印度人都列为“马来人”，并以此达致全民团结的目标。他这个听起来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建议可不是他的独创，而是言有所据，可以追溯到1946年时，反对成立马来亚联邦的一个马来政党“马来民族党”（PKMM）列出了“马来人的特征”，提出华人和印度人转换身分变成马来人时，必须符合的一些条件。这个建议也纳入1947年由马来人民联合阵线（PUTERA），和马华创党人陈祯禄创办的全马联合行动委员会（AMCJA）联合起草的《人民宪章》内。


拉沙里说，马来民族党提出这个建议，是想让马来亚所有人都成为马来人，但他们必须与各自祖籍国断绝关系。换言之，这是一项马来人对华族和印度族的同化政策。拉沙里从70年前的故纸堆中，找出这个陈年老主意出来叫卖，看来他的确是认真的。但他只从文化的角度来谈到当年这建议为何没有办法实行，而忽略了众所周知的马来人的最重要特征是他们的回教信仰。他们要把华人和印度人同化为马来人，就必须改变华、印族群的宗教。其实马国的印度族群中有不少回教徒，但直到今天，他们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有没有受到公平对待，他们冷暖自知。


在东南亚，不少国家都试图同化华人族群，泰国和印度尼西亚对华人人口的同化政策开始得早，泰国是个佛教国家，跟华族融合儒道释的文化和信仰相容性强，华人基本上都采用泰国人的姓名，但不少华人还能说一些方言（潮州话）。印尼对华人的同化做得更彻底，华人不准用自己的名字，华文被禁止，更不能说自己的方言。但即使在印尼的同化政策下，华人“弃华族化”，讲纯正的印尼语，华族色彩已经很淡薄，他们仍旧躲不过几次排华浪潮的惨重打击，连印尼最富有的华族企业家也缺乏安全感。


今天的马国华人和印度人恐怕想找也找不出一个可以吸引他们摇身一变，变成马来人的正当理由。他们即使成为了“马来人”，照顾马来人的经济政策、政府奖学金等等，他们未必有份享受。


曾经担任过财政部长的巫统元老拉沙里已年高81岁，他也许从年过90的马哈迪的重新上台得到灵感，希望在政治上仍有一番作为。巫统领导的国阵刚在几个月前的大选中失去政权，一个关键因素便是他们完全失去华人选民的民心。现在巫统还来重提过时很久的同化政策，恐怕是因为他们还没有习惯在野的身份。拉沙里的同化非马来族的倡议，并没有引起任何反响。在他的脑海里，时间不只是停顿，而是倒退到马来西亚成立之前民族主义混沌初开的时期。


新加坡在1959年成为自治邦时，人民行动党一上台执政，在文化上也有一番愿景。第一任文化部长拉惹勒南提倡“马来亚文化”，希望新加坡在一个和谐安定的环境下，不同种族的文化能够互相吸收、结合，发展出自己的本土文化；在1965年脱离马来西亚后，新加坡更是加大力度向一个国家文化的方向推进。拉惹勒南是这方面的重要推手。建国总理李光耀的文化观则比较现实，他认为，新加坡要发展成一个“民族”谈何容易。因此，在文化上，新加坡更重视多元发展，但在语言上，英语作为各族的共同语言，让新加坡逐渐变成了一个英语社会。


在英语的强势主导下，不少老一代华族新加坡人不论是出于实际需要或是文化感情，对华文日渐从公共场所和国家庆典场合中消失的现象感到失望和气馁，采用多语文的呼声没有完全停止过。如最近听一位在行动党选区服务多年的基层领袖说，每年国庆检阅典礼，他都会获得两张票，但他已多年把票转送他人，原因是他对隆重的国家庆典上连一句华语也听不到感到不舒服。


平心而论，政府在多年前已开始在一些涉及公众利益的领域，采用四种官方语文与民沟通，如中央公积金局、建屋局、卫生部给公众广发的印刷品，都以多语文呈现；每年度的财政预算案中的税务和各类奖励措施，都寄发多语文信件广为宣传，也在华文报上打广告，就怕基层老百姓连谁派“糖果”给他们吃都不知道。


最近中央公积金局和建屋局网站开始提供四种官方语文选项。今年底前，公众还能以四种官方语文，预约国立健保集团旗下的综合诊疗所服务。负责智慧国计划的外交部长维文医生以四种语文的面簿贴文隆重宣布：“数码服务必须让大众皆可享用，不应受语文所约束。这是我长期以来一直深信、关注的课题。”斯言美哉，智慧国策略本来就应该具有包容性强，设想周到的智慧。


智慧国给现代社会带来了思维上的“范式转移”（paradigm shift），我们过去的一些基本假设，如用多语文会影响政府行政效率、多语文会削弱英文的主导地位、多语文不利新加坡人国家意识的形成等等都应作大胆的检验。从利民便民和团结不同族群的角度来看，多语文是我们的优势，并非障碍，因为不同种族的文化背景都是新加坡的国家文化遗产。


李显龙总理日前在政府科技局主办的首届科技开发者会议上致辞时说：“……如今要成为智慧国，必须利用科技更好地满足国人日后的需求，改善国人的生活，其中一个重点就是要重新建构政府的科技系统与思维，这方面的工作很多。”新科技、新思维为多语文的应用打开了新的窗口，新的局面。智慧国需要领导人与时并进的政治智慧，我们翘首以待。


（作者是《联合早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