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爆发的全球金融和经济危机是自大萧条以来,最严峻的一次经济压力测试,也是自二战以来,社会和政治制度所面临的最严重挑战。它不仅对金融市场和货币构成威胁,还暴露了严重的监管和治理缺陷,而这些缺陷至今尚未得到充分解决。


事实上,人们很可能会把2008年危机视为一个分水岭,但这并不是因为它触发了加强经济韧性和消除经济脆弱性的改革。相反,领导人未能汲取大萧条的教训,更不用说为此采取相应的预防对策,可能引发未来几十年一系列新的经济和其他危机。


无论这些危机最终变得多么严重,一个世纪后的历史学家可能会对我们的短视感到绝望。他们会注意到,分析师和监管机构狭隘地专注于通过强化国家监管机制来修复金融体系。历史学家会指出,尽管这是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但远非唯一的必要之举。


为了让世界应对全球化和技术发展所带来的挑战,以支持可持续与公平的增长,国家和国际层面的治理机构和法规必须大幅改进。然而,在这方面的投入还远远不够。除欧盟等区域机构外,国际金融治理基本上仍保持不变。


更糟的是,由于对金融体系的部分修正将带来更多的全球化,它们最终会使事情更加恶化,因为此举不仅在金融,而且在其他经济和技术领域,增加了本已不足的治理和监管框架的压力。此外,专注于提高回报率的巨额金融投资,很有可能会推动技术创新,从而进一步加大对金融和其他监管体系所造成的压力。


由廉价资金推动的重大技术进步,可能导致市场变化如此之快,以至于政策和制度变革无法跟上。同时,新的市场可能会出现,为早期进入者或投资者带来巨大回报;他们因为总是比国家和国际监管机构走快几步而获益。


这就是2008年危机爆发之前的情况。新技术支持的金融工具为一些人创造了赚大钱的机会,但监管机构未能跟上创新的步伐,并最终酿成了影响整体经济的风险。


这体现出21世纪的全球危机与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或过去任何一次股市崩盘之间的根本区别。由于金融业的增长,更多的参与者在短期内受益于监管不足和治理不力,这使得如今的危机更难预防。


令问题更加复杂的是,受当前危机影响的体系远远超出任何一个监管机构的管辖范围。这使得危机更加难以控制,并导致人们更难预测其后果,包括对社会和政治的长期影响。


由于民族主义情绪抬头,以及人们越来越无视基于科学和事实的决策,发生下一次危机的可能性已越来越高,它可能出现在金融业,但也可能涉及移民、贸易、网络空间、污染和气候变化等诸多领域。在所有这些领域,国家和国际治理机构都很薄弱或不健全,而且要求透明度和问责制的独立行为体,如监督团体也很少。


这不仅加大了预防危机的难度,尤其因为它为参与者提供了钻空子和逃避责任的机会,还使得人们越来越难以采取措施应对危机。2008年危机暴露出,我们在迅速应对灾难方面做得有多糟糕,尤其是那些因治理工作过于分散所引发的灾难。


可以肯定的是,正如赫蒂学院2018年的治理报告所显示的,人类在应对和管理危机方面有了一些进步。但是,对于从金融到数码科技和气候变化等广泛领域的发展,会如何规避国家和国际机构的治理监管方面,我们必须更加保持警惕。我们应当在上述所有领域进行危机情景预演,并制定危机爆发时的紧急计划,同时采取更强有力的措施来降低风险,包括通过管理债务水平。目前,发达经济体的债务水平均远高于2008年危机爆发之前。


此外,我们应当确保赋予国际机构必要的监管责任和资源。通过惩罚那些为了自身利益而加剧风险的人,我们可以强化全球治理的合法地位及其责任落实机构。


目前,跨境协调不足和国际协定执行不力,是危机预防和管理的主要障碍。可是,世界各国非但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反而正在恢复过时的国家主权模式,使各种危机更有可能发生。除非我们尽快改弦更张,否则2118年的世界将有足够的理由鄙视我们。


(作者Helmut K. Anheier是柏林赫蒂管理学院社会学教授)


英文原题:One Hundred Years of Ineptitu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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