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中期选举尘埃落定，不出预料，共和党在参议院占优势，民主党在众议院占优势，美国形成“分裂国会”。美国毕竟是世界头号大国，国事往往成为天下事，因此在美国中期选举投票前，中国无论官方媒体还是自媒体，对此事关注度都很高。仔细审视美国中期选举结果出炉前的中国民间舆论生态，不无隐忧。


中国官方媒体毕竟要考虑自身的权威性、准确性，因此多属客观描述，而影响力更广泛的网络自媒体、微信公众号往往可以表达更具倾向性的观点，也就更存在问题。


中国自媒体的一种倾向是，通过预判美国民主党会赢得更多参议院席位，而把中性描述的“分裂国会”添加强烈的感情色彩，把“分裂”的中文意味大书特书，认为特朗普悍然发动贸易战，如今真的造成了美国的内部分裂，这是特朗普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且砸得还挺疼。


但是他们全然不去思考美国的“分裂国会”形态，历史上并不是只此一次，很多时候这是常态，“分裂国会”的形成也未必会影响特朗普的内外举措，因为民主党和共和党在美国外交上有着很多共识。


除了美国中期选举这一事件外，在很多国际问题上，中国媒体尤其自媒体的评论，也出现了明显的选边站局面，不少文章还流传甚广，阅读量轻松超过10万。比如在中印关系上，当2017年6月至8月，洞朗对峙事件发生时，中国不少自媒体义愤填膺、磨刀霍霍；而当2018年4月27日莫迪抵达武汉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晤时，别说自媒体，就连一些官媒也赞许连连，甚至有的媒体还化用鲁迅先生诗句，说中印两国“相握一笑泯恩仇”。


我曾经对学生开玩笑说，如果我们把世界总是简单分成敌友或者好坏，那么今天的世界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世界大同已经实现，要么是人类已经同归于尽。而今天的世界之所以如此复杂，恰恰是因为世界本就是复杂的、多元的，国家之间的关系不能进行简单的敌友、好恶划定。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的确是中国的文化肌理。但问题是家事国事天下事应该怎么关心，这其间差别很大。再比如说，中国和巴基斯坦是紧密的合作伙伴，而巴基斯坦近年来国内出现多起针对中国人的绑架事件，甚至有破坏中国援助项目的行为，这怎么看？


一些自媒体根本不用细想怎么看，因为理论工具早已备好，不用寻根溯源，深入剖析，可以以抛观点、选边站、分敌我见长，要么认为巴基斯坦是朋友，出了个别事情也正常；要么认为巴基斯坦不够朋友，此后不值长期与其合作。观点有了，立场有了，文章成了。而实际上，无论是巴基斯坦还是其他国家，一个国家的治理过程中问题纷繁，不抽丝剥茧地仔细研究，难以对问题发生有清晰认识。


当下中国的民间舆论界为什么总愿意进行“制造”敌友式的分析呢？原因是这样做容易。换言之，这是一种思维懒惰的表现。要么你爱国，要么你不爱国；要么美国是朋友，要么美国是敌人；要么共和党好，要么民主党好，这样的论断，简单正反论的二分法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提出来。


提出来之后就可以同声相应、排斥异己，提出者可以彰显自己有观点，有立场，有时甚至可以站在爱国主义立场上俨然觉得自己在治国、平天下。而真要分析具体问题，那就得进行大量的资料阅读、逻辑论证，需要时间、精力和耐心，同时还需要具备条分缕析的能力。


在这样一个国际政治错综复杂的时代，在中国正在积极参与全球治理的时代，中国人关心世界大势是好的，但应该多谈些问题，少些“制造”敌我的简单思维，这样于己于国都可能更有利些。如果中国有些人再把在国际上“制造”敌我的思维，放置在国内政治的治理上，那就更值得警惕了。


（作者是中国吉林大学公共外交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