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八频道《空中访民情》节目邀请通讯及新闻部兼文化、社区及青年部高级政务部长沈颖和众教育界、传媒界专家，畅谈新加坡华语水平和运用的话题。沈颖讲华语字正腔圆、引经据典，非常悦耳动听。
其实我们很多第四代部长、议员双语能力都很强，语码转换的速度和准确度令人眼前一亮。然而，为什么一般年轻家长在双语的掌握或培育下一代这事上，却老是裹足不前、一筹莫展？
华文教育一向来是身为华教工作者的我非常关切的一个话题。从事华教多年，从3岁教到19岁，从本地学生教到外国孩子，我得出的结论就是，华文学习并不枯燥。当学生喜爱他们的华文老师时，即使华文字再怎么难写，他们都会愿意为了心爱的老师努力学习。这个道理太合常理了，适用于任何一个科目，一点都不深奥。
节目中的嘉宾指出，华文老师已经任劳任怨，希望公众不要再为难他们了。我最近出席了《联合早报》主办的“全国杰出华文教师奖”颁奖典礼，非常感动。看见来自名校和邻里学校的华文老师，20年来尽忠职守，在班上使尽浑身解数，十八般武艺全发挥出来，就是为了让孩子学习华文华语时，更得心应手。所以，新加坡今时今日华文水平的低落，实在不应该归罪于华文老师。
以往，每每身为家长的朋友跟我埋怨华文有多难学，或投诉孩子不肯讲华语，又或委托我劝劝孩子学好华语时，我都会尝试为华教辩护，或提出一些建议。
渐渐地，我发现这些家长其实只是想发发牢骚，并非真的有心要改善家中的用语情况。现在，当有人问我新加坡的孩子为什么总是不肯讲华语时（似乎暗示这是华教工作者的失职），我的答复很简单：问问他们的父母。
大多数的家长还是没意识到，语言的掌握，尤其在幼儿阶段，主要还是靠日积月累、耳濡目染和自然而然的习得（acquisition），而不是在一种脱离语境、死记硬背、按课程规划在教室里上课的学习（learning）。
当然，小朋友喜欢去华语补习中心通过唱歌、游戏多讲华语，家中经济能力又许可，未尝不是一个学华语的渠道。但父母如果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一星期两小时的华语课，就想要孩子成为双语应用者，那就异想天开了。
幼儿习得华语，跟他习得任何一种语言一样，都是基于一个基本需要——沟通。幼儿是不会区分哪个语言比较困难，然后舍难取易，只学英语。孩子口口声声说华文难学、枯燥乏味，或讨厌华语，十之八九是从家人、同学的嘴边听来的，然后内化成他自己的价值系统，加以证实“华文难学或枯燥乏味”这个理论。
所以，父母如果真的有心要让孩子将来有更强的双语优势，就应该实实在在地采取行动，在家里创造讲双语的需要，那就是不用双语，就无法达到沟通的目的。
最佳的办法是夫妻固定对孩子各讲一种语言，因为我们的情感需要是借着沟通来满足的，情感的表达与情感对象的用语一致，是最自然合理的做法。
不过，也有研究显示，即使不是夫妻一人一种语言，而是全家人规定一星期内哪几天用哪种语言沟通，对提升孩子的双语掌握能力，也一样有效。总之，无论父母在家中要采取哪一种双语政策，只要他们有决心要推行，态度正面，就算他们自己的华语能力未必很强，孩子的华语能力还是能够得到提升的。
对于父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不必过早和过多地为孩子翻译。《空中访民情》中，一名嘉宾提到她在一场聚会中把蛋糕递给一名幼儿，问他要不要时，幼儿的母亲告诉嘉宾孩子听不懂。我不相信那孩子无法理解当下那个语境中嘉宾想要表达的意义。
就算他以前没有学过“要”和“不要”这两个词语，但在那一刻以后，他自然而然就习得这两个用语的实际含义，否则他就吃不了蛋糕。这两个词语也是我以前教外国小孩学华语时，小朋友掌握得最快的词语，我从来不必费心翻译成英语，或用什么特别教具来教导。
华文华语，真的是多用就可以，对孩子而言本来就不复杂，关键还是在于家长对华语的认知和心态。向家长做正确的宣导和鼓励，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作者是教育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