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咏梅：首脑会谈能否明确朝俄关系？

2018伊始，朝鲜高调宣布愿意与国际社会一道共同推进朝鲜半岛无核化进程，中朝、朝韩、朝美、韩俄，中俄相继举行了首脑会谈，朝鲜核导战略导致朝鲜半岛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得到较大缓解。

但作为朝鲜半岛周边大国、与朝鲜保持着政、经、军事合作的传统友邦——俄罗斯的态度并不积极。尽管在国际社会的制裁中，俄罗斯依然以不同方式保持着与朝鲜的相关合作，然而，俄罗斯对朝鲜今后的政策取向，如同云里雾里很不明朗。

2018年是朝俄建交70周年，俄罗斯媒体多次表示，朝鲜劳动党委员长金正恩已经接受俄罗斯总统普京的邀请，将于年内访问俄罗斯，但迟迟未能成行。朝核问题在“雷声大雨点小”的角力中徘徊不前，朝俄首脑会谈能否给朝核问题的解决带来新思路、新探索，朝俄两国关系前景如何，需要保持密切关注。

朝鲜和俄罗斯是传统的友邦国家，这与两国在地缘上的“紧密”不无关系。两国边界沿图们江绵长16.9公里（相当于中朝边界线1416公里的84分之一，中俄边界线4374公里的259分之一）。对俄罗斯来说，朝鲜是其进入太平洋的关隘；对韩国和日本而言，朝鲜则是进入俄罗斯腹地的桥头堡。

1948年10月，朝鲜建国后苏联率先与之建交，朝鲜加入以苏联为核心的社会主义阵营，在政治、经济、军事领域与苏联保持着紧密的战略协作关系，苏联成为朝鲜最主要的贸易国家和主要供给国。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为防止对苏联过度依赖，朝鲜在中苏之间实行等距离外交（钟摆外交）。1990年代，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废除了社会主义价格优惠制，使用硬通货币结算，朝俄经济关系恶化；而后，韩俄建交，朝俄关系趋于冷淡。1990年，朝苏贸易额约为22亿美元，占朝鲜总贸易额的53.3%，朝鲜发电的70%，化学肥料的50%，钢铁的40%都是在苏联援助下实现的。但1995年朝俄贸易总额约为8300万美元，与1990年相比大幅度减少。

2000年代，普京政府上台后，朝俄两国尝试改善关系。普京总统和金正日实现首脑互访。2000年2月，两国签署《朝俄友好睦邻合作条约》，标志着两国建立新型友好关系的开始，朝俄关系开始升温。2012年至2014年，朝俄签订了各种里程碑式的协约，在电力能源和铁路建设等领域加强合作。

2015年，尤其是2016年之后，国际社会加强对朝鲜制裁，朝俄经贸合作萎缩，但保持着制裁之外的合作及人际交流。

同时，朝俄两国仍在某种程度上保持着对对方的支持。如朝鲜拒绝联合国发起的反对俄罗斯合并克里米亚半岛的决议案；俄罗斯也反对联合国针对朝鲜人权问题和核导弹试验议题，数次在联合国安理会质疑对朝制裁决议等。

一、经济合作的政治意义

朝俄经济合作虽然历史悠久，但规模较小（2017年俄朝贸易额仅占朝鲜对外贸易的1.2%）,而且大部分停留在“协议阶段”。但国际社会对朝鲜实施制裁状况下，俄罗斯保持着与朝鲜在能源、电力、铁路、港湾、海洋、朝鲜劳务输出等协议合作，为朝鲜摆脱国际上的孤立发挥了一定的影响力，为朝鲜提供了宝贵的赚取外汇的途径，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朝鲜的能源危机。

联合国通过制裁朝鲜决议案2270号时，朝俄罗津－哈桑项目正常进行，2371号决议通过后，俄罗斯又指出朝鲜试射的导弹不是洲际弹道导弹，而是中程弹道导弹。2018年6月朝美首脑会谈之后，俄罗斯再次提出联合国应暂缓对朝鲜制裁等，在外交上支持朝鲜。

二、经济合作

1967年10月，朝俄协议成立“朝俄经济共同委员会”，1992年更名为“朝俄贸易、经济以及科学技术协助委员会”，专门负责两国经贸合作。

铁路方面，朝俄核心经济合作项目中，取得最多进展的是西伯利亚横断铁路（TSR）和朝鲜半岛贯通铁路（TKR）连接项目。该项目旨在树立两国政府间经济合作典范，力争打造出东北亚“物流据点”。

2013年9月，俄罗斯哈桑到朝鲜罗津港铁路新线竣工，2014年7月罗津港货物中转站正式对外开放，现已用于俄罗斯产煤炭对中国出口。

煤气管道连接工程方面，2011年8月，朝俄首脑签订谅解备忘录，就俄罗斯伊尔库茨克－朝鲜－韩国的煤气管道连接工程达成协议。项目完成后，朝鲜每年将收入1亿至1亿5000万美元的固定中介费，目前因朝核问题而中断。

新“友谊大桥”建设方面，1959年建设的铁质朝俄友谊大桥，早已生锈老化难以正常使用。2018年3月，朝俄组建“友谊大桥”工作小组，新桥建设提上议事日程。新桥建成后，原须经中国的朝俄贸易可转变为朝俄直接贸易，朝俄贸易规模将大幅扩大。但由于众多政治原因和朝核问题的影响，贯通俄朝韩的三国铁路网尚没有实质性进展。

朝鲜电网改造升级及输电项目方面，2015年11月，朝俄签订电力合作协定，共同推进约300亿美元的电网改造项目（俄罗斯边境－罗津45公里，沿海洲地区18公里电线架设），预计2017年送电能力可达6O兆瓦，但因朝核问题而中断。

三、朝鲜对俄罗斯的劳务输出

根据1967年朝俄两国协议，朝鲜每年向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等俄罗斯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派出1万5000名伐木工人。1985年，朝俄两国协商将朝鲜劳工增加到2万至2万5000人。1991年朝俄签订“山林及伐木领域合作”相关协议，依照协议，朝鲜可继续向俄罗斯山林厅指定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派出参与伐木、木材加工以及山林恢复的劳动工人。截至2017年末，约有3.7万名朝鲜劳工在俄罗斯境内从事建筑、伐木、农业、渔业、缝制等工作。

联合国2371号、2397号对朝制裁决议实施后，俄罗斯远东地区的朝鲜劳工工作签证，大多在2019年末到期，必须回国。但最近，美国《华尔街日报》表示，制裁决议案通过之后，俄罗斯新登记的朝鲜劳工仍然多达1万多人，2018年又新雇佣了700多名朝鲜劳工。

发展与俄罗斯经贸合作，是朝鲜改善外部环境、制衡美国、打破国际社会封锁和遏制的必要选择。普京第四届政府执政后，提出“新东方政策”，推动远东地区经济发展，离不开朝俄韩三方合作。

朝鲜的核导试验，不仅遭致联合国不断升级的严厉制裁，也阻碍朝俄关系的恢复发展；但，可以明确的是，共同的经济诉求和地缘政治的捆绑性，待朝核问题化解条件具备时，朝俄关系将得到进一步改善。

“雾里看花”般的朝俄首脑会谈如果年内得以成行，将进一步改善和推进朝俄关系，增强朝鲜“融入国际社会”的信心，加大俄罗斯在朝鲜半岛的影响力。俄罗斯为推动远东地区开发指定的先导开发区、建立的自由贸易港有望焕发新的活力；俄韩朝三边煤气管道铺设、铁路、输电线连接项目等经贸合作也将得到实质性推进。

朝俄贸易规模进一步扩大、经济合作项目可在原有基础上向多种合作模式扩展。如此，无论对制裁中的朝鲜经济，还是恢复乏力的俄罗斯，特别是远东地区经济带来重要影响。同时，朝俄关系的改善，将促进大图们江地区的经济合作，在周边国家积极参与下，朝鲜的基础设施将有望得到必要的财物支持。

俄罗斯在人际交流、铁路、公路、电力基础设施等诸多领域与朝鲜合作已久，合作基础好，在朝鲜对外经济合作中有一定的合作经验和优势。在朝俄实现关系改善，推动经贸合作发展的同时，也将推动朝韩俄等多边合作。

（作者是吉林省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