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夏中美贸易战开打以来,舆论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双方的政府策略和领导人行为上。其实国与国之间的对峙较量,从来也还有民间的文化冲突碰撞这一层面,尽管表现形式上会与政府行为不尽相同。
在美国这边,社会总体对中美贸易战的反应相对平和,作为一部分民间公司企业,如果进口“中国制造”大宗货物的价格升高,就赶紧寻找替代产品。而在个体普通消费者层面,中美贸易战似乎尚无多大影响。美国社会的就业率持续稳定走高。即使有公司出现裁员或破产的情况,更多是与公司本身的发展战略、运营表现、国内市场环境演变、技术换代升级等有关,而非中美贸易战所致。
在美国民间舆论方面,对中美贸易战的关心度不是很高,即使谈及也大多是不表异议,或为默默支持的态度。在美国,争议不大的事情就难有影响,也就缺乏新闻价值。这与中国民间舆论和情绪对中美贸易战的强烈反应,形成了比较大的反差。
笔者以为,对待中美贸易战,民间反应形成美国冷中国热这种反差的主要原因,首先是两国不同的舆论环境所致。中国的舆论传播比较趋同,容易形成一边倒;而美国的舆论影响则多元对冲,平添了更多的理智从容。其次是美国经济对中国的影响力,还确实大大高于中国经济对美国的影响力;再有就是中国民间有些人认为,美国就是不愿见到中国发展崛起,所以才开始跟中国打贸易战,与中国过不去,此种认知判断导致了对美国的相当愤懑反感。
当然,中国民间也有意见认为,是前一时期中国自己发力过猛,甚至盲目自大,违背了邓小平“韬光养晦”的大智慧,结果引起国际社会反感反弹,包括美国对华鹰派的得势上位。还有意见就是中国的现有经济模式,确与自由市场经济模式出入和冲突较大,美国现在强烈要求实现“公平贸易”,并不是无事生非,无理取闹。
其实,中国民间广泛介入中外国家间的冲突对峙,自1840年以后就是屡见不鲜的现象。前一段有中国官方舆论重提20世纪初清末的“义和团运动”,就一直是颇具争议的历史公案。
这里也要连带提到香港在1948年拍摄的一部电影《清宫秘史》,原本是一部优秀历史剧,取材中西碰撞冲突大背景下,晚清朝廷高层内部的苦苦挣扎及悲欢离合。影片编导演都是大名鼎鼎,专业杰出,主题突出了“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的常识道理。
这部电影1950年在中国大陆上映,开始广受好评,却很快遭到禁映批判,而且一批就十几年,至1960年代中期文化革命期间达到高潮。对一部艺术作品搞粗暴政治批判,也为后来罗织“利用小说反党是一大发明”等莫须有罪名开了恶劣先河,最终导致民族和文化的十年浩劫。
《清宫秘史》当年横遭批判,竟主要是因为其对义和团的评价和表现偏于负面。影片其实并没否定民众的爱国情绪,而是尖锐地指出义和团装神弄鬼,赤手空拳,与先进的西方列强和洋枪洋炮冲突,断无取胜的希望。义和团误国误民,被清廷始乱终弃,最终清朝自己也难逃覆灭。
在一番昏乱折腾后,今天再看《清宫秘史》,其穿透历史迷雾的清醒和理性光辉依然闪耀。
在中西国家冲突中,相比于简单地生打硬拼抑或妥协投降,把自己的事情办好,通过长期发展竞争拔优取胜,才是光明正道。关键是如何定义“把自己的事情办好”?
口袋里有钱,手上有导弹,这就够了吗?现代化的公民素质建设要不要?民主科学法治要不要?多元发展,和而不同要不要?不能补了这个短板,又出了那个短板,关键时刻还是败下阵来。
全面综合的现代化建设提升,才是真正做到“把自己的事情办好”。
(作者是在美国的国际文化战略研究和咨询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