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人民公正党过去虽然属于在野版图上的一线政党,但一来诞生于街头,政治理念模糊、混杂;二来党内领导层有断层,安华频频进出牢狱,让该党群龙无首,政治势力难以进一步扩大,影响力长期裹足不前。
此外,公正党在国、州议会中所占席次,和同样在野的民主行动党相比,也没有数量上的优势。比如2008年大选,公正党和民行党在国会议席中分别获得31席和28席,但在州议会却有40席对73席的反差。这种差距到了2013年大选更明显。
在那场选举中,两者所获国席虽说仅差一席,但在州议会选举中,民行党横扫95席,而公正党仅获49席,几乎只有前者的一半。
当然,时至今日,这些都已成过去式。马国在今年中举行的大选,首次出现政党轮替,公正党一跃成为国内最大的执政党,在州议会选举中还将与民行党的总席次差距收窄到33%,加上“候任首相”的加持,这个在20年前匆匆成军的政党,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还成为能够影响朝政的前线政党。
政治势力的看涨,也让公正党急速扩张,党员从大选前的45万,激增至现今的90万,除了是执政联盟中扩张最快的成员党,还远远抛离拥有70多万党员的伊斯兰党。这样的背景,理所当然的,就为公正党迎来了史上最激烈的党选。
这场党选,除了安华在没有竞争的情况下当选党主席,其他高职都全面开打,也成了经济事务部长阿兹敏和安华亲信拉菲兹两支派系的虎斗战场,加上电子投票系统的技术问题和投票名单的争议,令这场党选闹足了两个月。
当然,最后的结果我们都已经知道,就是以阿兹敏派系大捷告终。阿兹敏除了顺利当选署理主席,其亲信也夺下三个副主席、15个最高理事、妇女组主席、署理主席和公青团署理团长职,阿兹敏牢控公正党最高理事会的局面已定。
此外,阿兹敏派系还掌控着多州区会,基层势力极为雄厚。至于拉菲兹,以4000多票败走署理不说,其派系仅赢得一个副主席、五个最高理事和公青团长职,影响力已近乎被拔起,令在最高理事会中丧失话语权的拉菲兹处境尴尬。
尽管安华、阿兹敏和拉菲兹都在党选结束后举行的党代表大会上,致力向外界展现公正党各派系在选后已经和解、归队,但两派先前的恶斗已将公正党内部弄得千疮百孔,就算破镜重圆,裂痕依然难以修补,因为阿兹敏支持者不可能忘记,拉菲兹欲将其根除的手段;同样的,拉菲兹支持者也无法忘记,阿兹敏功高震主的威胁。
在这种局面和情绪氛围下,要两派重新归队是极为困难的,因为就连安华自己也对阿兹敏派系有所保留,让党内派系分界依旧很鲜明。
安华在党大会演说中,已表明不会对破坏团结的党员(派系)仁慈,而这个内容已被外界诠释为“对阿兹敏派系的警告”,无论这种说法是否切中安华本意,但以安华一家与拉菲兹的关系,安华选在这个时机发表这类言论,在在显示其抗拒阿兹敏的立场依旧。
另外,阿兹敏在这场党选中大捷,确实让安华感到震惊,因为党选结果显示阿兹敏在党内的羽翼已丰,其在党各阶层中所展现的超强影响力,是包括安华在内的各个核心领袖所始料不及的。
简而言之,阿兹敏在党内已具备“功高震主”的特质。尽管安华在党内的地位依旧固若金汤、拉菲兹支持者仍众,但从区会到最高理事会,绝大部分已被阿兹敏的人囊括,令阿兹敏掌握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话语权,拉菲兹派系在党机制内已是孤掌难鸣。加上阿兹敏又被视为亲首相马哈迪的领袖,其势力的迅速膨胀必定会让安华和拉菲兹支持者不安,而后者更担忧安华两年任相的路线,在未来会因为阿兹敏而产生变数。
另外,拉菲兹在党内向来被视为希盟内制衡马哈迪和土团党的主要势力,其影响力在党权力核心中被削弱之后,将让公正党难以扮演制衡马哈迪的角色,令该党今后可能无法压制土团党,甚至无法阻止后者变成巫统2.0,而这个忧虑也随着阿兹敏的当选,充斥拉菲兹的阵营。
尽管阿兹敏已经不只一次对安华展现忠心,但阿兹敏的权势、野心、立场和作风,在过去很多时候都是和安华有些出入的。这个忠心别说拉菲兹和其支持者,相信连安华也会有所保留。
显然,党选后的公正党并没有变得更好,因为派系斗争还在延续。当然,由于森美兰州晏斗州议席准备补选,而该党又将出战这个巫统强区,所以为了顾全大局,安华目前只能强行压制党内派系、暂缓矛盾,确保他们能从这场国内最大执政党和最大反对党的对决中取胜。
只不过,补选结束之后,公正党无论输赢,除非拉菲兹愿意退隐,或者安华找到制衡阿兹敏的方法,否则党争将无可避免地在这两年内越演越烈。和晏斗补选相比,党内团结,才是公正党目前最艰难的考验。
(作者是马来西亚时事评论员,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