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种现象其实新加坡都有,我们有必要谋求对治之道,防止情况恶化。


先说第一点。新加坡是个成功的经济体,这给各个领域的专业人士带来了待遇优渥的就业机会,许多私人企业更不惜重金聘用人才,迫使政府也必须大幅提高公务员的薪金,以便吸引足够的人才进入公共服务领域。所谓人往高处,这是成功的问题。


在引进有能力的人从政方面,更是困难重重。因为做公众人物必须牺牲许多个人隐私,肩负治理国家的重任,还得面对选举的考验,面对一些苛刻选民的无理要求,以至社交媒体的肆意批评等等,就连在国会大厦停车以及到选区工作的停车费,也成了人们訾议的课题。


要从政的话,就必须经得起诸如此类的大小“磨难”,对一般专业人士来说,这又何苦呢?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还是让别人去干吧。因此,从建国总理李光耀时代开始,执政党就一直为这个问题苦恼。还好,到目前为止,历经三代交替,政府始终能延揽到足够的人才,保持高水准的执政能力。


从政是艰苦的,难怪在很多地方,人们对政治都退避三舍。这固然可以理解为有能力的人把个人利益置于国家利益之上,但另一方面往往也反映了政治生态具有高度的毒性,使人视为畏途。这导致政治的庸俗化。故此,要鼓励更多能干之士从政,保持一个相对清洁的政治生态至关重要。对新加坡而言尤其如此,因为弹丸小岛得以发展昌盛的关键,就在良好的治理。我们经不起庸人政治的折腾。


其次,要确保能干的成功人士也具有高度的社会责任感,能考虑到国家的利益,就必须更加强调社群主义(communitarianism)。如果说我们过去强调的唯才主义(meritocracy)已不合时宜,必须有所调整,或是必须缔结新的社会契约的话,社群主义应该就是对治之道。只有当成功领先的人能体恤和提携自己的弱势同胞,取诸社会,用诸社会,我们的社会才能避免贫富分化。


关于第二点,国家越成功,人们就会越倾向于往内看而不是往外看,这是骄傲自满的心态所致,对新加坡而言是极其危险的。我们靠的是世界市场,所以必须特别关注国际时事,了解各种力量的消长对新加坡所可能造成的影响。国家越小,人民其实越应具有世界观,而不是局限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坐井观天。


新加坡固然已有所成就,但不能作为我们松懈下来的理由,毕竟世界上饥渴而且肯拼命干的人很多。今天,全球化以及数码化科技日新月异,既冲垮了国界,也超越了各种地理的限制,给我们带来了越来越激烈的竞争,对职场和总体经济产生前所未见的颠覆。这股大潮是没有多少国家或社会有能力抗拒的,很多国家也因为猝不及防而手忙脚乱。


在美国,很多原本属于中下阶层的工作被转移到工资低廉的地方,导致中下层员工失去工作或无法加薪,民怨随之积累。美国总体上当然算是个很成功的国家,但其政党政治近年来已经跌入内斗不休的泥沼,政治经常出现失灵的状况,并没有很好地处理这个全球化所带来的问题。这造就了民粹总统特朗普的出现,简单地把美国的一切问题都归咎于别的国家。


“都是你害的!”一个被惯坏的孩子,常常会这样推诿责任,但若作为一国之尊者也这么做,就未免幼稚可笑了。也许,这就是一个国家或社会长久以来自我感觉良好和自我麻痹的结果。若不能看到自己的缺点,碰到问题时,首先想到的不是自我检视,而是怪罪他人,找替罪羊,把一切内部问题都转化成外来问题,甚至要单方面改变国际规则。


美国的不少政治和学术精英都有这种病态的思维。这其实对美国的民主没有好处。民主制度不管有多好,总得不断与时俱进,不断更新,不断自我纠错。世上岂有百世不易的制度?美国人更应该做的,是自我检讨,自我修正,尽快抢修失灵的民主机器,而不是诿过于别的国家,或是把别人都描绘成可怕的对手,硬要用强力给打压下去。


新加坡是个弹丸小国,我们不能像大国那样为所欲为,也不能只会呼天抢地,怪全球化,怪逆全球化,或是怪数码化等科技的改变颠覆了我们的常态。反之,我们最需要的是灵活应变,加强对区域与世界大势的了解,对外界的变化保持高度敏感和警惕,正视客观环境所带来的新问题和新挑战,并快速地谋求对策。怨天尤人不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