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方面的情况比较简单,除了同意把中国进口货物进一步征收关税的日期,从2019年1月1日延后60天外(如从现在算起则是90天),其余基本立场没有变化。
中国方面,立场变化调整就比较多了。譬如中国同意立即开始购买美国的农产品;同意把对美国汽车进口征收40%的现有税率降低、减免;同意把芬太尼(一种强效麻醉镇痛药)列为“管控物资”,向美国出售芬太尼的人将依法受到中国最重处罚。
此外,中国承诺额外1.2万亿美元的对美贸易,并迅速与美方开始关于强迫技术转让、知识产权保护、非关税壁垒、网络入侵和偷窃、服务业和农业方面结构性改变的谈判。
对待贸易争端和谈判,许多人过于纠缠数额方面的得失。但具体到中美贸易关系上,考虑到1985年至2017年的32年间,中美贸易顺差总额接近5万亿美元,在此大前提下,现在为应对中美贸易摩擦谈判,中国方面拿出的让步调整数字看起来多一点,实际并不意味着中方会遭受多大的金融损失。
相比于金钱上的消长盈亏,笔者以为中美双方在政经思想观念上的激烈较量,更值得关注探讨。我们不难注意到,关于“强迫技术转让、知识产权保护、非关税壁垒、网络入侵和偷窃、服务业和农业方面结构性改变”这些内容,其中不少话题一向被中方列入事关核心利益,根本不予谈判讨论的范畴。但是现在,事情似乎正出现一些改变。
中国大文豪鲁迅曾有名言曰:“可惜中国太难改变了,即使搬动一张桌子,改装一个火炉,几乎也要血;而且即使有了血,也未必一定能搬动,能改装。不是很大的鞭子打在背上,中国自己是不肯动弹的。”
譬如关于40年前开始的中国改革开放,只有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巨变的人,才能真正认识体会到,中国已别无选择,当时既有的政治、经济和外交模式难以为继。在此之前的10年文革浩劫,已近乎于把中国拖入全面崩溃,国将不国了。用鲁迅的话讲,就是“很大的鞭子打在背上”,中国“不肯动弹”也不行了。
现在,同意谈判讨论敏感话题,虽并不一定会导致革新改变,但中方的姿态毕竟有所积极调整。原来有些舆论误导,说是美国要阻挠“中国制造2025计划”的实施,而实际上美国是要求去除该计划中“强迫技术转让、侵犯知识产权”的成分,这应该可以讨论。
历史的深刻教训是,许多变革是具备时间属性的,可能“过了这个村,就再没这个店”了。中国的晚清政治、经济和社会就经历了如此的悲剧。在对外关系交流和社会变革方面,清廷最初的态度是来者全拒,唯我独尊。但又过了10多年后,发现西方文明实力雄厚,来势凶猛,只好允许展开所谓“洋务运动”。
然而,洋务运动只能学习“器物层面”的革新,体制层面革新则是大逆不道,绝不允许搞什么“戊戌变法”。到了清朝最后10年,向现代国家转型的“君主立宪制”也被迫开放讨论了,朝廷甚至还公布了实行君主立宪的时间表,但一切都耽搁太久,为时过晚了。历史大潮,滚滚向前,清朝只能面对被淘汰出局的厄运。
中国的改革,最关键是观念和思维的变革。中国40年改革开放的核心秘诀,并非单纯闷声大发财,而是强调实事求是,解放思想,大胆尝试。每轮改革都率先突破思想的牢笼,才随之出现改革的发展,反之改革就停滞倒退。
目前中美贸易争端短暂休战,中方能否把握关键机遇进行改革?敢问路在何方,路就在脚下。
(作者是在美国的国际文化战略研究和咨询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