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8日星期六,巴黎街头又迎来了一波黄背心的示威抗议游行,而这次大家做足了准备:政府增加了警卫,关了巴黎多处景点限制了交通,商家也关上门店,外卖平台也暂停服务。 对于一个常住巴黎的新加坡人而言,这又是个黑暗又无奈的一天。
我尊重这个国家给予人民游行的权利,但通过暴力展示权威,这从国民的素质和社会的变化上又说明了什么?
过去一周里,我收到不少亲朋好友传来的关心, 我也一一报了平安。媒体用了些比较惊悚的画面,但巴黎还是安全的,也依然是美丽的。周一人们照常上班,仿佛上周末所发生的一切只是场恶梦。犹如今天的暴动一样, 我相信,后天一切又会恢复正常。
过去的一周虽表面宁静,但政治层面上的凌乱大家有目共睹:周一法国总统马克龙宣布不退让,周二总理菲利普宣布推迟实行增加燃油税一事,周三菲利普宣布取消燃油税(还附赠一项:取消富人税),然而周四马克龙又说不可能取消富人税。当晚,远在新加坡的家人就问我:“政府都已经退让不提高燃油税了,为何这周六还有游行呢?”因为燃油税一事只是个导火线,大家要的是一个平等。
法国其实三天两头就会有个别团体为了争取一些利益而上街游行,我在法国住久了也早对这些事不以为奇了。但这次我所看到的不是被社会忽略的个别团体,而是中产阶层的法国平民百姓。换言之,撇开很有钱和很穷的人外,这基本上已关系到全体法国人民了。这是个民粹主义的兴起。也证明了改革前政府与民众充分沟通的重要性。
马克龙一上任就取消了富人税,同时又要普通百姓做出贡献,例如减少房补、提高退休金方面的税收、减少国铁合同福利、减少社保力度等等,现在又要提高燃油税(虽说最后还是被取消了)。就数天前的最新民调显示,69%的国民要求政府暂停宣布与实行任何改革措施,以及高达87%觉得改革措施不公平。
这几天,我听到不少人拿这次的暴动与法国的五月风暴(1968年的学生游行)、甚至和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做比较。但对我而言,这仅仅是他们为了合理化暴力行为,并且借此添加一些价值与意义。无论从历史背景起源还是形式演变,黄背心和五月风暴都无法相提并论,与法国大革命也有较大差距。
法国现在面临的是社会上的分化和政治上的分歧,正处于一个非常惝恍迷离的阶段。这次的发泄是法国人民日积月累的愤怒、失望、某程度上甚至可算是绝望,对于总统的偏袒、现任政府没实现的承诺以及历任左右派轮换,导致政策上所出现的矛盾(上上任总统萨科齐是右派,前总统奥朗德是左派,现总统在左右派之间)。而这次的情境更广泛,需要考虑法国社会主义的历史背景,结合马克龙政府的经济和社会改革,再放入我们现所在的资本主义社会和大家都要的民主制度。
我觉得法国能不能渡过这次的社会危机,必须看马克龙能不能再次夺回主导权。现在让步就等同于向民粹主义投降,也只会告诉大家法国这社会已经无法被改革了,换言之,没救了,而这不单单关系法国自己的未来。作为一个发达国家又是一大经济体,若沦落的话,对世界的影响更难以衡量。
(作者是在法国工作和读研的新加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