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著名的品牌杜嘉班纳（Dolce & Gabbana，简称D&G）在中国举行大型表演，但万万没有想到，设计师发布了一系列关于筷子文化的视频，相关内容传出之后，中国一片哗然，电影明星纷纷取消参加活动的计划。
这家品牌的设计师非但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在互联网络上发表声明，认为这只不过是幽默，如果认为是对中国人的侮辱，那么他只能感到“遗憾”。
这番道歉非但得不到中国消费者的谅解，反而引来更大规模谴责之声。中国新闻媒体发表文章认为，应当允许中国公民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但是，中国公民应当保持克制，千万不要做出不理性的举动，中国政府最好保持中立的立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外国的知名品牌意识到，如果失去了中国公民的支持，他们得不偿失。
坦率地说，与10年前相比，中国消费者面对此类事情，表现算是可圈可点。当然，中国是多元化社会，仍然有一些公共知识分子阴阳怪气，认为这不是爱国主义，而是情绪发泄。不管怎样，社会情绪已经表达出来。
意大利记者在中国外交部新闻发布会上提出这个问题，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明确表示，这件事本质上不是外交问题，中国也不希望上升为外交问题，与其来询问外交部发言人，不如去问一问普通的中国民众。这说明中国外交部乃至中国政府在处理这一事件方面保持克制，中国政府相信市场的力量，相信中国的消费者会根据自己的好恶作出恰当的判断。
部分学者认为，这次事件反映出文化的差异，也反映出文明的冲突。意大利的设计师不了解中国的文化，因此，把低俗作为幽默的表达，没想到引起中国消费者的反感。中国消费者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不满，从而使意大利的品牌损失惨重。相信意大利设计师在内心深处，不希望失去中国市场，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意大利这个品牌失去了中国市场。中国绝大多数商店包括电子商务网站已经拒绝销售该品牌，这标志着意大利这一知名品牌有可能会在中国销声匿迹。
文化从来不是单独的存在，文化总是通过各种载体表现出来。美国没有文化部，但是，美国好莱坞的影视作品代表着美国的文化，充当美国文化部的角色，在世界各国宣扬美国文化。文化不同于文明。文化是主观见之于客观的产物。文化的起源与发展构成一个国家的文明，文明是一个动态的概念。文明记录文化的发展过程。
西方国家总是把文明和文化等同起来，而没有意识到，文明是客观存在，而文化则是主观见之于客观的存在。换句话说，文化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具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因此，如果不了解一个国家的文化，特别是不了解一个国家的风俗习惯和文明传统，那么，在文化交流过程中就会自以为是，对其他国家的文化缺乏应有的尊重。这不是文明的问题，而是文化的问题。
文明是多元化的，文化也是多元化的。文化是主观与客观相结合的产物，而文明则是文化的表现形式。无论是西方文明还是东方文明，都必须相互尊重，如果失去了对其他国家文明的理解和尊重，试图把自己的文明强加于人，在和平的年代是绝对不可能的。
美国用自己的电影文化和快餐文化彻底征服了大半个地球，可是，在中国却碰得头破血流。美国的麦当劳在中国销售油条豆浆，美国的电影必须增加中国的元素才能在中国获得消费者的认同。
中国文化自信不是来自于保守，而是来自于文明。正因为中国文化绵绵不绝，才导致中国的文化具有强大的坚韧性。虽然一些历史学家认为，隋唐时代、元明清时代中国的汉代文化已经被切断，代之以少数民族的文化，但是，人们不能不承认，无论是隋唐时期，还是元明清时期，少数民族的文化几乎逐渐地被汉族文化所同化。
清王朝统治时期，实行严格的隔离政策，无论是政治体制中还是在文化体制中，都保留少数民族文化，但是，随着清王朝的覆灭，汉族文化重新抬头。今天人们能看到的文化，仍然是以汉字和汉语言为表达方式的汉族文化。
这说明中国的传统文化是以汉族文化为基础，不管经过多少民族蹂躏，汉族文化仍然延续至今。不仅如此，无论是朝鲜半岛还是中南半岛，今天许多国家的传统文化仍然是汉族文化，这说明中国的汉族文化不会因为外来族群的侵入而彻底消亡，同时也说明汉族文化在世界文化中独树一帜。
工业化革命之后，西方国家经济快速发展，东方国家成为西方国家的殖民地。无论是荷兰被英国取代，还是英国被美国取代，文化中心转移都是在西方国家。西方国家在经济快速发展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滋生了文化优越论，西方国家的艺术家和工艺美术师在创作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将自己的文化优越感体现在作品之中，这就使得西方国家在推广自己文化的过程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只不过这种优越感，在中国这样一个经济快速发展的社会注定要碰壁。中国可以接受西方的文化，但是，不会接受对东方文化的侮辱；中国承认东西方文明发展的阶段不同，但是，中国不会承认西方文明优越论。
爱国主义曾经被中国的公共知识分子糟蹋，凡是赞成爱国主义者，都被称为“爱国贼”。这说明中国一些公共知识分子坐井观天，不了解文明发展的历史趋势，也不了解中国文化的核心价值。他们一味地赞美西方国家的文化，认为人类文明的发展必然是全盘西化，他们对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的所作所为推崇备至，认为美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推翻独裁文化。这其中既有现实的情绪因素，同时也有改变自身遭遇的内心渴求。
对于这一类公共知识分子，笔者的感觉是，他们在中国现行体制内部享受着既得利益，可是，他们在内心深处却希望推翻给他们提供基本生存保障的现行体制。如果这些人不再依靠现有的体制生存，反而让人生出几分敬意。然而，非常不幸的是，这些人都是机会主义者，他们不愿意失去现有的东西，但是又要把自己打扮成先知先觉者，拾人牙慧，宣扬西方国家的东西，吸引人们的关注。
跟这些人讨论爱国主义，毫无疑义是与虎谋皮。笔者的观点是，消费者可以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感受，用不着关注公共知识分子的指手划脚。当越来越多的消费者对公共知识分子嗤之以鼻的时候，他们的好时光也就不复存在了。
（作者是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