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迪最近在玛拉工艺学院发表的演讲中,把非马来族的马来西亚人称为“外来者”,以“外来者”的成就刺激马来人的向上和团结精神,一些论者认为这是他对于ICERD(《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问题的回应,是为了在这个课题上挽回马来人对他的信心。其实,他的这一番论述正是他一贯的立场,说非马来人是“外来者”,已不知是第几回,他从未表示过任何歉意。


今年5月初的马国大选中,他说了许多讨好非马来族选民的话,当他选成了“政治回锅肉”,回到阔别多年的首相府之后,许多非马来族马来西亚人对他抱以殷切希望(他毕竟是坐着希望联盟的顺风车回来),尤其是他任命希盟旗下的民行党领袖林冠英为财政部长,更加让人以为马来西亚终于迎来一个多元种族平等对待的联盟政府,也让人以为马哈迪会兑现他在竞选中许下的一个对非马来人非常重要的诺言,那就是签署ICERD,因为这意味着分裂马国族群,高度种族歧视的“新经济政策”有望瓦解,但接下来的事实是,有选择性兑现竞选诺言的马哈迪,很快改口说他不会签署这份国际公约,食言面不改色的马哈迪所给的理由很正当:他根本没想到他们会执政。


此外,马哈迪也不断巩固土著团结党的势力,并彻底去除巫统的残余影响力。这个代表马来人权益的政党,已越来越像巫统,它会不会比巫统更巫统,我们等着瞧。


马国华社只能对“外来者”言论感到失望,而现政府跟在野的马来政党一样反对ICERD,即表示他们要在政治、经济和社会政策上继续歧视其他非马来族的人口,非马来族相对无语,显露出他们长久以来的无力感。华族只能在承认独中统考问题上作文章,以致其他更重要的议程失去了焦点。


马哈迪继续一面 “称赞”华族很勤劳、很会做生意,另一面以资深领袖的姿态“批评”马来人的懒惰和贪婪,目标是为种族歧视性的“新经济政策”提供情理的基础。最近当马哈迪在新加坡出席会议时曾跟移居新加坡的马来西亚人会面,表示希望他们回国效劳,读者陈春安随即在《联合早报》发表了一篇文章,指出马国人不会回去的几个原因,马哈迪也应该很清楚。


面对新加坡时,马国的马来政治人物也难掩其种族情绪。最新的例子如,身为土团党最高理事,掌管政策与战略局的莱士胡申说“新加坡将为其领海纠纷的立场承受千刀万剐般的痛苦(pain of thousand cuts)”,谈话流氓口气十足,我国政府当然不会与他一般见识,但却看到了巫统的幽灵在游荡。


马哈迪利用新加坡这只“妖魔”煽动起来的马来种族情绪,使到在野的巫统前领袖也站在反新的统一阵线上,前国阵政府的前青年体育部长凯利日前声援马哈迪,呼吁更多部长发言反击新加坡。


自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以来,两国之间在许多领域的纠纷,源于新加坡的最大“原罪”,即新加坡是由“外来者”的华族人口所占据,因此,新加坡的成功便是马来西亚的失败。半个世纪后,新马问题越来越复杂,在新加坡成为发达国家,个人收入水平超越大多数西方国家的时候,马来西亚还未摆脱第三世界的形象,它丰富的天然资源所产生的财富都去了哪里?今天新马关系的问题也是贫富差距的问题,这可能构成历来最大的障碍,诸如港口的港界问题,民航空中管制权的问题,也许比水供问题更为棘手。


实里达机场明年1月启用的“仪表降陆系统”,被马国炒作成影响巴西古当发展的课题,如果这纯粹是技术问题,事情就好办,民航专家都可以出来说几句行内话,再不成叫国际民航组织(ICAO)裁决就行。民航管制涉及国际之间的民航安全,说新加坡为了限制巴西古当的发展而以民航安全为赌注,新加坡的民航当局难道是脑子生锈?马国这次的闹事根本就是政治问题,制造另一借口好从新加坡手中夺过柔南的民航空中管制权。


扩大而言,这是马哈迪的老套路,把几个问题捆绑在一起跟新加坡谈判,水供协议,弯桥计划,都会摆在桌面上,也唯有这样,他们才能绕过国际法的约束,逼新加坡就范。


再过两个星期,新马两个亲密邻国必须在问题多多的氛围中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这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是不可想象的。


明年,新加坡第四代领袖也将启动另一轮全国对话,在过去的全国对话中,政府从民间各方听取了有关经济发展、教育、人口和社会政策上种种的意见和创意,促成了多项政策的改变或转型。接下来的全国对话,外交应是一个重要领域,在新马关系上,我们无法改变马国当权者的固定思维,但我们也许应该有新的应对之策。明年也是印度尼西亚总统选举年,这也为新印关系增添了变数。


开埠200年后的今天,新加坡已成为国际上的重要一员,但天生的小国脆弱性并没有因此而降低。尽管新加坡的生存能力今非昔比,眼下的恶山恶水,提醒我们好日子不是理所当然。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