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5月大选过后,前首相纳吉领导的执政联盟国阵惨败并丢失政权,主宰马国政治60年的巫统更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退党风潮。许多议员纷纷退党成为独立人士,然后转投到执政联盟希望联盟的成员党怀抱。迄今为止的退党潮,让巫统在国会的席次从原有的57席减至37席。
12月16日《联合早报》报道,执政的希盟在国会下议院已掌握148席,而享有三分之二优势,这让希盟今后将能主导修改宪法。这是当地10年来首次有执政党掌握国会三分二优势。马国国会下议院共有222席,执政所需的过半席次为112席,修宪所需的三分二席次则为148席。
有分析员认为,希盟在国会下议院席次的领先优势,未来很可能继续扩大,这是因为巫统一名议员韩沙再努丁日前宣布退党成为独立议员时,除了表明支持首相马哈迪,还声称包括他在内的36名国阵国会议员,都已签署支持马哈迪的文件。马哈迪一名高级助手在10月间便放出风声,说有多达40名巫统议员打算跳槽到土著团结党。果真如此,则巫统就算玩完了。
随着这股跳槽风潮的出现,马国政坛风云也变得更加诡谲难测。有人甚至大胆预言,马哈迪将再故技重施,通过收编巫统的逃兵叛将,壮大其土团党,又一次使巫统脱胎换骨。另有报道则说,巫统内部已分裂为几派,一派支持马哈迪,另一派则支持安华。
希盟各成员党对是否应该接收这些“逃兵叛将”,看来意见也不一致。《联合早报》引述政治分析员的看法说,希盟各成员党过去几个月来对这个课题一直各说各话。希盟成员党中,最积极接纳前巫统议员的是马哈迪的土团党。有人因此认为,土团党将通过接收这些巫统退党者而成为大赢家,由此扩大它在希盟的势力。
民主行动党部分领袖不主张接收巫统叛将,形容这是“收垃圾”,有的则主张可以接纳前巫统党员,但跳槽者必须认错改过。诚信党主席莫哈末沙布认为,巫统退党领袖加入希盟不会构成问题,不过希盟必须先就此进行讨论。人民公正党向来主张不接纳跳槽者。公正党主席安华表示,一些反对党成员有兴趣加入公正党,但他为了维护公正党的廉正和斗争原则而拒绝了。以上种种都预示马国政治或已进入一个新的不安定期。
与此同时,政界也再次出现了修改宪法,制订反跳槽条文的呼声,认为此风不可长。但目前希盟各成员党各有各的盘算,并不热衷于改变现有的选举制度。退党跳槽在马国政坛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而是早已有之,于今尤烈而已。
过去几十年来,也一直有政党人士(主要是在野党)不时出来主张制订反跳槽宪法条文,但声音一直都很微弱。最近,声音比较大,包括一名上议员也提出同样的建议,但新执政当局明显不想这么做,因为大家都还在进行激烈的博弈。
10月间,有民行党议员在国会提出相关问题,所得到的答复是,反跳槽立法将违反联邦宪法第10 (1) (c) 项条文所规定的结社自由。过去,吉兰丹州曾立法禁止跳槽,但在1992年联邦最高法院判定这一立法无效,州政府的立法不能超越宪法。
换言之,目前马国的选举制度是允许不同政党的议员退党跳槽的。虽然有人看不下去,但也无可奈何。巫统在大选中兵败如山倒,一夜之间失去了江山,导致人心涣散,有议员看风转舵,另行择木而栖并不奇怪。问题是,这些人本来是和纳吉一伙的,新政府既然把纳吉领导的前朝打入了地狱,又怎能自圆其说,接纳这些跳槽者呢?马哈迪想到的说法是,巫统里也有好人。
毫无疑问,如果这股跳槽风继续发酵下去,马国政坛现在的格局今后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将更加难以捉摸。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种不可预测性,对新政府的稳定性和落实改革议程的工作不会有什么好处。
这种令人眼花缭乱的跳槽风,在新加坡是不可能上演的,因为,我国宪法在1960年代初期就已经作了修改。宪法第46条明确规定,当一名代表某个政党参选的议员终止其党籍,或是被开除,或是退党时,他的国会席位就会悬空。也即是说退党跳槽等于立即失去议席。
1950年代,新加坡的立法议会也出现过频繁的跳槽现象。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1961年,当时人民行动党闹分裂,有13名议员集体退党,并另组政党,使政府陷入空前危机。行动党吸取了这次惨痛教训,在新加坡独立后即修改有关的宪法条文,从此杜绝了跳槽之风。
杜绝跳槽是不是违背了结社自由的原则呢?显然,结社自由和跳槽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从政治角度来说,一个人有结社的自由,是指他可以组织政党,参与政治活动,如代表该政党竞选等等。这是自由的概念。跳槽所涉及的其实是政党政治中的原则问题。
你既然是代表一个政党出来选举,等于是认同该党的党纲和政纲,是该党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不再是一个所谓的独立人士。选民选你也是因为你有这重党的身份,脱离了这个身份,等于失去代表党在国会占有议席的合理性。作为民意代表,又怎能擅自改变选民的委托?
当然,像这样的课题,可以公说公理,婆说婆理。但在实际操作上,新加坡的经验说明,有了这样一道杜绝跳槽的机制,明显有助于保持国会和政府的稳定性,也可抑制政客的投机性。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