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世界,纷纷扰扰,从亚洲到欧洲到美洲,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宁的,而世局在这一年里发生的许多变化,也使刚来临的2019年充满了不确定感。
美国发动的贸易战,牵动全世界的神经,也动摇了我们的重要海外市场。欧洲因为英国脱欧,德国和法国政治不稳等问题,内部诸多矛盾浮现。有人甚至悲观预言,欧盟终究难免瓦解的厄运,虽然英国要脱欧而陷入的僵局,使其他原本也跃跃欲试的成员国知难而退,但毕竟内部矛盾太多,前行步履维艰。
我们的周边环境,同样是诡谲云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新马关系风云突变,新上任的马来西亚希望联盟政府原本应集中精神处理千条万绪的内政,却突然对我国发难,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宣布扩大其柔佛港域界限,并派政府船只侵入我国大士港外的领海水域。
与此同时,在马哈迪过去执政期间闹出的各种课题也重新一一浮现,包括要兴建弯桥以取代新柔长堤,要重谈水价,要索回柔佛南部领空的民航交通管理权,同时又单方面宣布停止兴建新隆高铁,反对实里达机场采用仪表降陆系统起降程序等等。
2018年5月大选后,马国人民期待新政府带来新政,搞好经济,建设新马来西亚,但不幸的是,再次当上首相的马哈迪却选择给原本不错的新马关系定下了新的不和谐基调,使双边关系似乎又倒退到他当初执政的反复无常,矛盾不断,以及错失许多合作契机的年代。
在这同时,执政联盟内部权力斗争也似有加剧之势,为马国政坛增添了许多后果难料的变数,也让我们感觉到,邻居又有麻烦了。
因此,展望2019年,新一年的外部环境带给我们的各种挑战,将会比旧的一年更加严峻和棘手。
因为这样,许多忧时的国人都在殷切关注,政府将如何有效应对和排除已浮现在地平线上的艰难与险阻,继续引领新加坡之船破浪和逆流前进,尤其在经济前线,大家都希望我们转型的努力和发展与增长的步调,不会被时局的动荡打乱。
2018年将要落幕之际,美国总统特朗普突然在圣诞节夤夜造访伊拉克,探望驻伊美军,并向世人宣布:美国将停止担任世界警察的角色。在此之前,他也断然宣布,撤出部署在叙利亚的2000名美军。国防部长马蒂斯和负责协调打击伊斯兰国组织联合行动的美国总统特使麦格克为此先后辞职。
2017年上台后,特朗普就开始走其独断独行的单边主义路线,或称“美国优先主义”。他否定了美国在二战后一手促成的各个多边世界组织,退出各种重要的多边协定(如巴黎气候协定,伊朗核协定,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等),要所有盟国付给美国更多的“保护费”,开打贸易战等等。因此,他最后宣布美国不再当世界警察的角色,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其实,并没有人要美国当世界警察,二战后美国由于国力强大,无与伦比,自愿当了这个角色。那时的美国人也充满对自由、民主、正义的理想和追求,而且认为他们负有使命,把美国式的自由民主等政治理念推广到全世界。
1990年代冷战最终斗倒苏联后,美国一枝独秀,更有历史终结之论。但独霸天下的妄想在金融危机爆发后开始破灭,美国人随而也惊觉,东方巨龙中国已经悄悄崛起,并在经济总量上超越了世界第二的日本。
于是有了奥巴马的新亚太战略和现在的印太战略,但更重要的是特朗普一切以美国优先的思维。亚太以至世界的地缘政治格局从此改观。
这个大转变,所凸显的是美国不再是个有理想的国家,由于特朗普的出现,更变得锱铢必较,甚至有点像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中那位放高利贷的夏洛克,硬要从别人身上割下一磅肉才肯善罢甘休。
特朗普的刚愎自用尤其可怕。他可以随时变脸,撕毁一张国际协定,或是抛开一个盟友。没人知道,下一刻,他又会有怎样的反常和怪异行动。盟友们固然人心惶惶,世界也因此危机四伏。
美国人自愿当世界警察的那些年里,最为可贵的贡献包括大力振兴欧洲,牵头建立了各种以规则为基础维系和平、化解纠纷和促进合作的多边组织。
在苏联共产主义和军事扩张的年代,美国也成为追求民主自由的人们强有力的后盾,世界警察的确曾为世界和平作出了莫大的贡献。科技领先全球的美国,也推动了全球化的进程,进一步激发了全球贸易的增长,让数以亿万计的人摆脱穷困。
俱往矣!世界警察失去了原先的理想和使命感,更糟的是美国不再可靠,只求自利。为了保住霸权,它也执意与俄罗斯和中国两强为敌。特朗普也加剧了逆全球化的潮流。
二战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世界秩序,是否将因此而逐渐陷入失序状态?没有了警察的世界是否会强盗横行?或是重回丛林法则时代?整个世界的经贸环境或生态今后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世人对这些问题似乎都无法得到明确的答案。处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景之中,各小国又将如何自保?
对我们来说,2019年以至2020年都将会是充满高度不确定感的年头。因为,特朗普至少还有两年任期,马哈迪的任期同样也还有两年,除非有什么意外发生。很多政治观察家现在都已在谈论冷战2.0版。美中贸易战暂时休兵90天,但能否谈出一个结果,没人敢打包票。
即便在贸易课题上有所妥协,双方在其他领域的博弈与争衡却肯定还会持续。不愿靠向任何一边的小国,处境将会愈加艰难。英国脱欧期限今年3月29日届满,是否真脱得成还是个问号。新马两国定在本月中开始谈判,能否解决纠纷,持乐观态度的人看来也不多。
面对充满不确定感的一年,我们将何以自处?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在内政外交上的一些政策或策略,都必须随上述世局的变易而有所调整。维稳应是第一要义,因为这刚好又是我国政治领导层开始进行代际交替的关键时刻。
稳定的前提是团结。今年刚好又是新加坡开埠200周年,是个值得庆祝和纪念的年头,也适可提醒我们,创业维艰,守业更难,我们必须秉持先辈们筚路蓝缕开创基业的精神,继续迎难而进。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