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
2019年开年的第三天，早上10时26分，肯定是个吉日吉时，已经在月球轨道上环绕20多天的中国“嫦娥四号”探测机，成功地在月球的黑暗背部事先选定的盆地来个软着陆，并通过“鹊桥”卫星传回第一张月球背部的图片。“嫦娥”带去的通勤交通工具名叫“玉兔二号”，昨天在月背上的活动消息还不断成为国际媒体的关注点。
不知是否巧合，今年也正是五四运动的一百周年。1919年，在国际上没有话语权的中国，在巴黎和会上被列强出卖，山东权益落入日本手中，引发北京学生和各阶层市民走上街头示威，反对帝国主义发起救国运动。这场轰轰烈烈运动的爱国主义、自强自救的精神扩大至学术界、文学界，并直接催生两年后中国共产党的诞生。
五四运动之后，中国人对传统文化做深刻检讨，反思中国应该如何向“德先生”（democracy）和“赛先生”（science）学习。其实，“赛先生”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并不陌生，只是中国一直与他擦身而过。五四运动所反对的儒家思想，事实上也存在探求事物真理的科学精神。
打败过清朝北洋军舰和俄罗斯海军的日本大将东乡平八郎，身边时时配着一个腰牌，上面写着“一生俯首拜阳明”，明代大儒思想家王阳明一生致力阐述传统儒家“格物致知”，探究天地万物的道理，重实践和研究的理论，具有高度科学精神，但是，中国长久以来缺乏科学研究的客观环境和条件，儒家的科学精神终被人文精神所埋没。如王阳明为了“格物穷理”，有一回与他的几个门生“格”庭前的竹“为何是中空的”，他们光坐着观察思考，最后还是得不出道理。然而，王阳明的“格物致知”的精神却在日本发扬光大，使得进入近代受西方炮舰冲击的日本人，更容易接受西方的科学精神，导致日本军事科技很快地超越清朝。
当中国人在1919年抬出西方的“德先生”和“赛先生”时，却又同时把中国的积弱怪罪到传统文化身上，高喊打倒孔家店。当年那些民族自尊受创，一心救亡的学生，抬出德、赛两位先生时，肯定没有人会想到一百年后，发射探测器造访月宫后院，为地球人揭开月球黑暗背面的面纱的会是中国人。这是人类探索太空的里程碑，更是中国科技成就的新台阶。
一百年前西方列强和日本联合起来瓜分中国领土，今天西方还是同样联合起来围堵中国；然而场景完全不一样，他们对一个在经济、军事和科技等等领域强大的中国感到害怕，中国成为了他们每天的关注点。美国代国防部长沙纳汉前天还在幕僚会议中，提醒文武官员每天要想着“中国中国中国”。
中国今天的许多成就，正是在与西方的长期竞赛中发展起来的。自美国人在1969年登陆月球以来，以探测器登陆人类所能看到的月球一面，似乎已成为常态。中国的探测器若也是以月球的正面为目标，即使成功也给人拾人牙慧的感觉。因此，中国把探索目标转移到月球永远黑暗的背后，难度更大，科技含量更高。由于月球背部无法与地球进行无线通信，因此，中国特别在去年中便发射一颗名为“鹊桥”的人造卫星，进入特定轨道，作为月球背部与地球通信的“中转站”。
这是美国、俄罗斯等太空探索先进国所不敢或是不愿意尝试的。喜鹊在银河上搭桥，让牛郎织女相会的民间传说，化成科技新篇章，中继星名“鹊桥”不免让人发出会心微笑。随着中国的嫦娥、玉兔摸黑拜访月球的另一面之后，美国以及其他西方国家，接下来得认真考虑跟中国联合发展太空站的可能性。
中国今天所取得的科技和空间探索成就，就算对中国存有偏见的西方人士也不敢小觑，如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局长吉姆布里登斯，也在推特上祝贺“这是人类史上第一次，一项令人钦佩的成就。”但中国的实力跟美国还有明显距离，几乎同一天，美国宇航局公布了“新视野”号探测器发回的最遥远的太阳系天体“天涯海角”的图片。
嫦娥、玉兔、鹊桥都是中国古老的文化符号，意涵着中华民族的文学想象力和探索未知的强烈欲望，中国刻意用这些古老符号为最新空间探索科技命名有其深意。北宋文学家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苏东坡这个千古问题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