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绪：开启台湾问题的崭新实践

本月2日，北京举行《告台湾同胞书》发表40周年纪念会。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发表讲话认为，两岸必须统一，也必然统一。他还指出，两岸人民要携手推动民族复兴，实现和平统一目标。

这篇讲话标志着大陆方面的台湾工作，正在从前些年的主要“防独”，向“促统”迅速转变，力争两岸在统一的道路上尽早迈出实质性步伐。

事实上，近一两年，大陆方面不少推动实现两岸实质上统一的工作已经展开。2018年，各国航空公司将台湾和台湾的机场冠以“中国”字样、大陆实现台湾居民居住证制度等，即是例子。

习近平此次讲话，正式提出了两岸开始探索一国两制的台湾方案的建议。习近平认为，在坚持“九二共识”、反对“台独”的共同政治基础上，两岸各政党、各界别推举代表性人士，应该开始就两岸关系和民族未来开展广泛深入的民主协商，就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达成制度性安排。

这为两岸实现和平统一提出了一个非常可操作的方案，值得仔细研讨。由此开启了两岸统一崭新实践。

1992年，两岸协商形成的“一个中国、各自表述”的共识，是两岸驱逐敌意、建立互信的重大创见。自那时起，“九二共识”就是两岸关系稳定与发展的定海神针，是两岸关系和平与稳定的最基本条件。

“九二共识”的提出和确立，有其特殊的历史环境和政治逻辑。1992年、特别是2000年以后台湾政治和两岸关系的发展历程表明，“九二共识”不论在防独还是促统方面，都存在明显的局限性。

就大陆方面来说，“一个中国、各自表述”是底线；两岸应该在承认这个共识的基础上，进一步向实质的统一和实质的“一中”努力，最终实现统一或“一中同表”——“九二共识”是两岸关系的地板性制度安排。

相反，在台湾方面，除了极少数持有深蓝立场的人，“一中各表”是台湾与大陆亲近的极限，是任何政党、阵营、个人不能超越的天花板。

换句话说，大陆方面希望在“九二共识”的基础上，共同向统一前进。而台湾方面，绿营一向拒绝承认“九二共识”，蓝营则主要通过承认“九二共识”实现台海关系的稳定，尽量延长中华民国在台湾实际存在的现实，从而尽量延长两岸分开治理的现实。

在绿营和急独阵营的牵制和压迫下，台湾的蓝营如同走钢丝，在坚持“一中”的立场上时常羞羞答答或模棱两可，无力重塑和主导有利于“一中”立场的政治论述和台湾民意，难免在政治争夺中进退失据。

于是，作为陆台之间共同底线的“九二共识”，事实上变成了立于两者之间的分割线。在分割线的一边，大陆希望从一中各表朝统一方向走，而在分割线的另一边，台湾逐步从一中各表被拉往去统、去中和分裂、独立的方向。

无党派的柯文哲，即便只是提出“两岸一家亲”的说法，便已经受到绿营的猛烈攻击，就是明证。

蓝营近来势头大涨的韩国瑜，也必须用“发大财”来理性化“九二共识”。韩国瑜的立场是，只有承认“九二共识”，才能有大陆带来的旅游业收入、大陆购买台湾的产品——货出去、人进来，台湾发大财。

在这个框架中，承认“九二共识”依然只是为了赢得大陆收回对台湾的经济压力，与大陆设想的“和平统一”前景基本没有关系。

因此，过去20余年来，“九二共识”只是为陆台关系提供了最低限度的和平保证。与其说“九二共识”是陆台双方的最大公约数，还不如说是双方唯一的交叉点。

绿营在台湾政治中不但有效地压制蓝营，无法构建迈向统一的政治叙述和议题，更时时将大陆的对台工作拉进危机管理之中。

此外，当时支持率极高的台湾总统马英九，尽管坚守“一个中国”的政治立场，但在执政实践中丝毫未能跳出台湾政局的掣肘，在其八年任期中尽显徊徨之态，致使两岸关系裹足不前。

马英九和蓝营众多人士对中华民族都抱有强烈的道德、文化、地理、身份认同，也都是中华民国和孙中山先生的精神传人。但是，蓝营在政治上无法接受中华民国被对岸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吸纳或消解，而在台湾的民调政治和选举政治中，又无法对抗绿营制造和绑架的所谓“民意”。

马英九属意的两岸“永久和平协议”的制度安排，便是无力面对这些结构性的现实选择。

2016年台湾总统选举中，洪秀柱所代表的认同两岸统一的台湾力量的一次重要努力，也以失败告终。

换句话说，“九二共识”确立以后的20余年，即是陆台关系被锁死在今日这种低水平的和平与稳定，而时时和处处都可能面临巨大风险的平衡态中。打破这样的低水平平衡，需要巨大的推力出现。

如今，大陆方面提出，两岸就和平统一的制度安排正式展开协商，有力地改变了陆台互动的平衡态。大陆方面邀请台湾方面所有承认一个中国原则的党派、团体、人士，就两岸政治问题和推动祖国和平统一开启民主协商。

陆台方面一旦成立正式的民主协商机制，就会是陆台互动和两岸关系实践中的重大变招，打开一个崭新的前景。

就具体的制度安排而言，历年来大陆一向重申一国两制的基本原则，而台湾方面不少民间机构或人士，在近年来就两岸统一的制度性安排，已经提出过不少有益的建议。

如今，两岸正式的协商机制一旦开启，此类建议和讨论就可以全面、彻底地展开。

台湾的政治学之父、著名学者胡佛认为，国家统一是必要之善，而两岸当务之急不是纠缠于制度差异或其他，而是要促统。

过去20余年的实践，有效地遏制、打击了台湾方面法理台独的冲动，而两岸的经济、文化交流，为进一步的促统工作奠定了有益的基础。在即将进入21世纪第三个10年之际，积极促统正当其时。

不完美的现实胜过完美的梦想。两岸就和平统一展开正式、公开的协商，正是代表两岸进入了实现最终统一的一个崭新实践阶段。

作者是中国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

就大陆方面来说，“一个中国、各自表述”是底线；两岸应该在承认这个共识的基础上，进一步向实质的统一和实质的“一中”努力，最终实现统一或“一中同表”——“九二共识”是两岸关系的地板性制度安排。相反，在台湾方面，除了极少数持有深蓝立场的人，“一中各表”是台湾与大陆亲近的极限，是任何政党、阵营、个人不能超越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