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总理莫迪2014年在全国发起“干净印度”(clean India)运动,信誓旦旦要在2019年完全消除人民在户外随处解决的恶习。他的愿景是要看到印度人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厕所,他只差没有宣布,一个人能够在卫生和安全的环境下,办理每天的正经事是每个人的基本人权。
现在已经进入2019年,莫迪的“居者有其厕”的宏愿到底取得多大成果,还有待他自己提出这方面的政绩报告。
解决厕所大事的关键在于改变人们的观念。印度人家里普遍不设厕所竟然也是一种“传统”,这种传统源自于一种愚蠢而可笑的观念,印度社会上普遍认为在自己家中如厕是“不圣结”的事,急了就提着一个水罐到外头随便找个地方将就解决。这带来另一个社会问题,妇人和小女孩到户外解决的途中经常成了歹徒的下手目标。奸杀案猖獗,使印度国家形象受损,几年前的一起孩童奸杀案成了国际媒体的大新闻,印度政府因此加大力度对付这个治安问题,但力度很快就消失,这个问题到今天还是问题。
两天前《联合早报》报道,新加坡一家水务处理公司义科环保“自掏腰包”在印度第二大邦中央邦的一个城市贾巴尔普尔为缺乏自来水供应的村民装置水供系统,为每家每户盖厕所浴室,更为村落建立完善的污水排放与处理系统。该公司过去五年持续付出,造福了20万村民,功德无量,因此获得阿拉伯联合酋长国Zayed可持续大奖。这是第一个获得这个殊荣的本地企业。本地企业走出国外,为一个人口大国的厕所问题和水供问题贡献一份力量,也算是为新加坡树立一个友好形象。公司创办人林文忠与和塞繆尔两人在贾市一个乡村厕所前与几名村民合照,传达了许多信息。
创立于2012年的义科通过印度的项目获得了实践平台,让公司可以探讨各种水务处理方案。公司的未来目标是把项目推广到菲律宾、泰国、越南和印度尼西亚等国家,在未来五年让100万人受惠,让他们可以使用干净安全的水资源。新加坡现在已经是高度发达的城市,也开发了自己的水处理技术,新生水的技术开拓了水处理的新领域。个别公司在外找到更大的实践平台,它们的研究成果将来也可以回到新加坡发挥所长。
义科公司的企业方式能否具有持久性,是个成败关键。他们的各种水务处理方案若能化成更成功的商业模式,就能够造福世界更多角落的缺乏干净食水和卫生设备的人口。环境及水源部长马善高出席了大奖的颁奖仪式,并在个人面簿上表扬义科的仁风义举。从更广的角度来看,义科通过国外的服务形式找到了实践平台,可以成为其他领域企业的楷模。
在战后发展起来的城市中,新加坡的厕所文明意识启蒙得早,我国深切明了一个城市的现代化程度首先反映在它的厕所文明程度。独立之后,以文明厕所取代不卫生的古早厕所成了城市建设的重点内容。新加坡人深切体会文明厕所对人类的重要性,卫生如厕、文明如厕的权利等同基本人权,是世界上不论城市或乡村人口都应该享有的权利,因此,世界第一个“世界厕所日”于2001年11月19日在新加坡发起,至今已成为一个全人类的共同日子,获得联合国的认可,并与世界人权日和环境日相提并论。文明如厕涉及的不只是卫生,更是有关人类之作为高等动物,万兽之灵的尊严。
目前已进入改革开放四十周年的中国,过去四十年里许多领域进步神速。改革开放之初的1980年代,中国吸引了全世界各地的游客,新加坡人也蜂拥到中国旅游,回来印象最深刻的却往往是饱受惊吓的厕所经验。中国对外国的批评很在意,开展了一项全国性的厕所革命,努力提升全国厕所的人性化水平,现在一些国家级景点的厕所敢号称“五星级”,游客用完厕所之后还不舍得出来,因为里头有wifi可以上网。
印度常被西方国家刻意吹捧为亚洲的民主国家典范,然而,当大多数人民有尊严地、安全地、卫生地、好好地上一次厕所的基本权利都没有时,这个民主国家的文明肯定是有问题的。
从厕所可以看出中国和印度两国的文明差距,今天的中国可以到处为其他国家建港口、高铁,它本身已可以把沙漠化为绿洲,它正在努力给有需要的人民盖厕所,富裕的城市人还在旅游日本时购买日式超级人性化的马桶盖回国炫耀一番。
所以,当我看到新加坡的环保公司两位创始人在印度某角落某乡村某厕所前与某几个村民笑笑合影的照片时,我也看到了在今天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一个社会的进步还须要以厕所文明来衡量的时代谬误。
(作者是《联合早报》特约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