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指一算,马来西亚新政权的诞生,已是七个多月前的事。在这段时间内,包括即将在1月26日进行的彭亨州金马仑国会议席补选(也有者说是“重选”),马国至今已经出现了五场补选,若再计算目前仍在上诉的森美兰晏斗州议席,以及因为雪兰莪州议员巴迪亚逝世而刚刚腾空的士毛月州议席,即意味着马国的希盟政权成立不足一年,就将迎来至少七场补选,而在这当中,州议会补选占了五场,国会补选则有两场。
当然,数量不是重点,因为过去的补选所能突显的意义,都是同等的。比方说,马国变天后的首场补选,即双溪甘迪斯州席补选,是在朝第一大党和在野第一大党的首次正面对决;无拉港州席补选,是获得最多华人支持的执政党,以及丧失最多华人支持的在野党的首次正面对决;斯里斯帝亚州席补选,则是国内最强的多元种族政党,对决国内最强的宗教政党的战役;波德申国席补选,则是候任首相安华的代表性补选,同时也在验证大选后的军人票。
在这所有补选中,我个人觉得最有意思的,也最关键的,就是即将举行的金马仑补选。此选区有三大特征:其一,这是国阵的传统堡垒,过去一直以来没有输过,拥有大规模的马来垦殖区选民,他们的选票一直是国阵的囊中物。希盟政府在联邦议会中仅获得30%的土著支持,这意味着有70%土著不信任执政联盟,而垦殖区选民就占了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其二,此地是全马原住民村落最集中的少数选区之一,选民人数高达22%,是相关选区内的第三大群体。
其三,除了22%的原住民,马来选民占此地总选民的34%,而华裔和印裔选民则分别占29%和15%。由于各族选民人数的差距皆不超过20个百分点,因此金马仑无疑是一个极少数的超级混合选区。加上地处高原,居民主要从事种植和旅游业,资源不比国内一般城镇和乡区充沛,各族选民对地方议题极为重视,是一个需因地制宜的选区。所有参选的政党和无党籍人士,都很难将过去四场补选的经验和部署模式,完整地在这里复制。
因为这三大特征,所以金马仑补选和过去的补选不同,其拥有两层标杆性意义。首先,这是垦殖民、原住民对希盟政府的直接考核,虽然结果不会影响联邦政治格局,但有机会诱发垦殖民选区的骨牌效应。金马仑所属的彭亨州,也是国内拥有第二多垦殖选区的州属(共12席),不计金马仑的话,则国阵牢牢掌握其中的八席,另有两席和一席分别在希盟的民主行动党和国家诚信党手上。因此,这场选举的成绩能够告诉朝野两大阵营,垦殖民和原住民的想法如何。
其次,彭亨州是由国阵执政的极少数州属之一。想当然尔,他们在反风猛刮时是靠土著选票出线的;而金马仑国席内有两个州席,除了华裔、印裔居多的丹那拉打州席,毫无悬念地由民行党夺下,垦殖民和原住民最集中的日莱州席则继续由国阵囊括。两区多数票都是3500多张,意味着垦殖选民、原住民选民在当时仍倾向国阵,而其余国席的垦殖州席也都主要在国阵和伊党的手上。因此,选举结果也能够为政府探温,未来是否有机会执政彭亨州。
因此,对朝野政党而言,这是极为重要的补选。若政府败阵,意味着垦殖民和原住民仍无法接受希盟,而这同样是(土著)否决了希盟的施政,会是巫统和伊党在乡区绝佳的政治宣传材料。当然,这也将促使希盟为争取土著支持,在政策上会越来越种族化。倘若希盟大胜,由首相马哈迪所领导的土著团结党则有机会重施故技,以土著支持率开始倒向希盟为号召,大举拉拢彭亨州巫统的国州议员跳槽,甚至复制国阵2009年主导霹雳州宪政危机的经验,透过吸纳跳槽州议员来更替州政权。
这是让金马仑变得比过去任何补选更重要的原因。当然,更多人会对希盟是否有机会夺下该席更感兴趣。因为过去两届大选的经验告诉我们,国阵在金马仑国席的支持率并没有超越希盟很多。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希盟现在既为执政联盟,掌握竞选机器和国家资源,无论是声势还是形势上都已经超越国阵。
不过,希盟眼下的劣势其实也很关键。其一,希盟在过去的政策上忽略原住民,而其候选人除了地方服务记录一般,之前竞选时还不小心得罪居民和村长。
其二,国阵凭借对垦殖民和原住民的了解和一直以来的接触,能拉拢好感;加上国阵又委派曾经是公务员的在地原住民上阵,让土著选民对国阵的好感度持续推高;其三,补选投票日过于接近农历新年,估计大部分(距离家乡较远的)游子不会为了投票而特地提早返乡,这将直接压低投票率,令希盟丧失了一大部分游子票。
因为这三大劣势,希盟若想要在金马仑胜出,以目前的力度来说,是很有难度的。
(作者是马来西亚时事评论员,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