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有历史使命感和急迫感,虽然没有统一时间表,但既然提到政治协商,统一大业似乎已经提上议事日程。习近平提出的“两制”台湾方案可以说是讲话中最新颖的部分。香港的“一国两制”实施之前,中国政府没有跟香港人商量过,现在北京愿意跟台湾民众一起商议如何实施台湾版的“一国两制”,这跟以往的政策比较是个突破。可惜蔡英文政府没有仔细研究就条件反射般立刻全盘拒绝了。


中国要以“一国两制”实现和平统一, 路途相当遥远。首先,现在最大的挑战是台湾大部分人不认同是中国人,对中国没有情感,对统一毫无兴趣。


台湾把未来分成统一、独立、维持现状三种选项,历年来选维持现状的最多。但中国大陆的选项只有一个: 统一。“一国两制“是大陆方面提出来的统一模式。如果台湾不接受,那能否提出自己的方案?现在民进党和国民党都说不接受“一国两制”,“不不不”很多,但是没有提出“要要要”。甚至比较模糊的、双方都曾接受的“九二共识”也被独派污名化。从现实出发,台湾究竟要什么?能得到什么?是独立还是统一?是否能够永远维持现状?


以前台湾愿意统一时曾有过各种建议,例如郝柏村提过“一国两府”,连战提过“联邦制”,陈水扁说过“邦联制”,国民党官方还有“一个中国两个政治实体”及“以一国中国为指向的阶段性两个中国”等说法。现在大部分台湾政治人物可以随便谈独,但不敢光明正大谈统。在“去中”教育下,年轻世代台湾意识猛增,中国意识骤减,他们不一定反中,但对中国没有历史和文化情节,整个社会氛围对统一极为不利。


其次,大陆真正准备好统一谈判了吗?大陆要跟台湾民众讲清楚,台湾统一后会得到什么好处。如果台湾现有的一切都能维持,现在没有的也能得到(例如国际空间等),台湾为什么拒绝统一?现在台湾偏安一偶,格局太小。不管是民进党还是国民党,都提不出两岸关系的新思路。民进党政府一味亲美远中,甚至反中去中。你越反他越打压你,导致两岸关系恶性循环。


台湾有没有雄心帮助大陆走向民主大道,为两岸人民造福,最终生活在“一国良制”下?既然一个中国之下什么都可以谈,台湾完全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哪怕是有点过分的要求,比如“三民主义统一中国”,不管什么形式,台湾只要愿意统一,就可以赢得大陆民心。但是, 如果台湾方面真的提出愿意统一,前提是大陆必须先民主化,解除报禁党禁,开放言论自由,各级干部像台湾一样选举产生等,大陆如何接招?


最后,美国的因素尤为关键。习近平的讲话软中带硬。他提到大陆不能承诺放弃以武力解决台海问题,这个话针对的是外部势力干涉和极少数顽固台独分子,也是对美国2018年通过的一系列对台友好的法案和政策的反击,包括《台湾旅行法》和《亚洲再保证倡议法案》等。美国政界学界现在护台声浪高涨,特别是一些国会议员甚至学者高调支持台湾独立。


美官方经常说台湾问题的解决要得到两岸人民的同意(有时候他们仅仅说要得到台湾人民的同意),但大家心知肚明,美国是解决台湾问题的关键。北京和台北之间最近的距离有时还得绕道华盛顿。只要中美继续处于竞合状态,特别是目前竞争加剧的情况下,美国就不可能放弃打“台湾牌”,也不会支持两岸统一。


综上所述,中国和平统一目标宏伟,但任重道远。


(作者是美国巴克内尔大学国际关系与政治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