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艺人冯伟衷上个月19日在新西兰参加战备军人的训练,在为155毫米榴弹炮车进行维修时,因炮管降下,他在狭小的空间里被上翘的炮管尾端挤压胸膛,重伤入院,四天后不治。此次受害者是公众人物,震撼力犹如在社会上投下一颗炸弹,对国防部的质疑之声四起,包括每当有人命事故发生时就会听到“国防部长应该引咎辞职”的呼声。


国防部提供的事发横切面图,让人质疑榴弹炮车的设计隐含致命风险;国防部是否有一套安全错误或失察的举报制度,让上级得知一些“差一点就发生”的事故?战备军人有必要进行激烈的体力训练,以及负责精密的武器吗?更有尚属战备军人身份的朋友问,随着全职正规军人的减少和科技的日益发达,国防部是否可以采用自动化和科技化方法来处理维修保养?


我国军训的安全标准受到了怀疑,“军中的安全意识不足”“安全监察和审批制度出了漏洞”等等,种种质疑声音反映出社会上的集体焦虑。政府和国防部接下来消疑解惑不能只是一场公关作业,而应该是以更积极更制度化的做法提高军事训练的安全水平。


记得当年孩子入伍的第一天,随同他到军营报道,被军方“招待”一餐可口的鸡饭午餐,参观了环境卫生舒适的军营,对于新一代子弟兵比建国初期的老一代阿兵哥“好命”得多感到欣慰。新加坡人少生育,许多孩子都是家里的独生宝贝,武装部队没有理由不知道维护军人安全的重要性,抓紧部队的训练安全是部队的使命。


父母把孩子交给军队接受两年军训,一般上都很放心,那是因为他们对武装部队的素质有信心,这是新加坡国防的一项成就。但是自2017年9月以来接连五次发生的军训死亡事故,已严重打击了家长的信心。政府和武装部队过去多年来向人民传达的“把孩子交给部队可以放心”的信息,似乎在一夜之间成了仅仅是公关口号。


甚至有人认为服役人员和战备人员训练强度应该降低,不必那么认真。其实,一个训练不足的军队,在和平时期仅是聊备一格的做法,对军人的危险性更大,因为一旦有事动员起来,军人的安全隐患便会显现出来。


军训就是军训,都会涉及一定危险,也正因为如此,任何环节的安全措施的贯彻,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可妥协的。记得以前服役时,每回田野训练过后,回到军营交回枪械之前都有检查个人枪支的程序,这是标准作业,每个军人的生活习惯。每个兵种都必须懂得保养和清洁自己的武器,这也是了解自己的武器操作的学习过程。


前天750名担任指挥官的正规和战备军人与三军领导举行了对话,会议上宣布成立一个新加坡武装部队“总监察署”,以监督和贯彻三军的安全措施。这个由三军总长直接管辖的单位,拥有绝对的权限审阅并检视海陆空三军所有阶层人员的安全操守,以及各部队的整体安全标准和守则,对违例者施以处罚。


这个“总监察署”应运而生,它今后面对不小的挑战。新加坡武器装备已高度科技化、数码化,武器性能的精密,在本区域中少见,官兵对武器的安全性能的掌握是否跟得上武器的转型,是眼下一个关键的课题。


新加坡国立大学中东研究所主席比拉哈里日前在新加坡政策研究所的论坛上说,贴近现实的军训是至关重要的,没有逼真的训练就没有震慑力。此言不差。新加坡必须时刻让邻国看到,我们的军事训练是认真、严肃的,不是做做样子。而新加坡人对军训意外的反应,也看在别人眼里。


然而,无论演习或是平日的训练如何逼真,都无法真切反映战场的实况。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真实的战场是“死生之地”,有部分伤亡是友军的炮火、同袍的枪弹或纯粹是慌张疏忽、平时训练不足之处造成的。这在古时候的冷兵器时代,问题还不严重,但在杀伤力强的现代战场上,情形则完全不一样。所以,平日的演习和训练必须把重中之重放在士兵的安全之上,军人的安全意识中应该涵盖同袍的互相照顾,同袍安全互相维系,是每一个服役人员入伍第一天就应该加以灌输的观念。所谓“同袍情谊”(camaraderie),就是一种互相信任互相照顾的兄弟之情,彼此合作平安地度过人生一段宝贵的日子。这是每个新加坡之子对服役日子的最深刻记忆。


冯伟衷事件不能以孤立的意外视之,真正事发原因有待调查委员会的深入调查。在目前的阶段,民间一切的质疑和悲愤之言,政府都应视为当头棒喝。“安全第一”是军训应有之义,追求“零事故”并非太过。


(作者是《联合早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