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两国围绕贸易争端所进行的实质性会谈进入新阶段，中国提出在美国华盛顿举行预备性会谈，美国认为中国在强制技术转让和结构改革方面缺乏进展，因此拒绝了中国的建议。可以肯定的是，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到美国华盛顿举行双边贸易会谈，如果美国总统特朗普不作出政治性决定，中美双方很难达成实质性协议。


中美两国贸易争端之所以难以解决，是因为美国不断地调整自己的谈判策略。第一阶段，美国提出中国必须缩小对美国的贸易顺差，中国提出的方案是，增加美国对中国的出口，通过增量解决中美两国贸易不平衡问题。美国断然拒绝，并对中国出口美国的产品增加征收惩罚性关税。


第二个阶段，中国愿意采取实质性措施购买美国的产品，特别是美国农产品，减少对美国的贸易顺差。但是，美国提出强制技术转让问题和结构性改革的问题，目标直接对准中国的工业现代化规划，试图迫使中国停止自己的工业现代化步伐。中美两国谈判破裂。


第三个阶段，美国对中国的高科技企业采取强制性措施，一方面对中国中兴公司实施巨额罚款，并且向中兴公司派出监督员，监督中兴公司的生产和贸易情况；另一方面扣押中国华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并且要求加拿大将中国华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引渡到美国接受审判，中美两国关系又一次陷入低谷。


第四阶段，特朗普希望在北京举行高级别会谈，迫使中国在美国关心的结构性改革和强制技术转让问题上，作出实质性的让步。由于美国提出的要求损害中国的主权，严重干涉中国的内政，谈判无果而终。


第五个阶段，美国提出在华盛顿举行高级别会谈，中国负责经济事务的副总理刘鹤带领代表团到华盛顿，就双边关系的问题进行磋商。但是，正如人们所看到的那样，特朗普最终目的是迫使中国停止工业现代化步伐，中国不可能接受美国提出的条件。谈判前景令人悲观。


部分学者认为，只要中国大量购买美国的产品，减少美国对中国的逆差，中美两国就能达成协议，美国就会结束对中国发动的贸易战争。现在看来，这种预测过于乐观。美国对中国发动贸易战争，不是为了解决贸易不平衡问题，特朗普固然关心中美两国贸易不平衡现象，但他更担心中国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


美国之所以提出经济结构改革问题，提出强制技术转让问题，目的就是要迫使中国改变自己的发展方向，放弃自己的工业化发展规划。这是中国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谈判姿态对调


中美两国多次磋商令人印象深刻。这是因为在过去的中美谈判中，中国始终强调“从战略的高度”解决中美两国贸易分歧，通过减少对美国的出口，增加对美国的进口，消除美国的疑虑。可是，在这次谈判中，中国希望就具体问题展开磋商，并且在互谅互让基础上达成一致意见；可是，美国却“从战略的高度”讨论问题，对中国经济结构改革和知识产权保护指手划脚。美国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美国已经意识到，如果在贸易不平衡问题上谈判，中国作出让步之后，美国就不可能从中获取更多的利益。这是因为美国没有多少东西向中国出口。


即使中国增加购买美国的产品，如果美国产品缺乏竞争力，中国企业也不会采购美国的产品。换句话说，如果只是在工业制成品和农产品问题上与中国谈判，要求中国增加购买美国的产品，中国完全可以按照市场经济规则，货比三家。如果美国产品缺乏竞争能力，中国可以断然拒绝购买美国的产品。


美国政府采取的谈判策略是，通过谈判迫使中国改变自己的发展方向，不再执行工业制造2025规划，提高自己的竞争能力，增加自己的比较优势。


中美两国的矛盾是结构性的矛盾，短期内无法调和。美国担心中国超越美国，因此，对中国发动贸易战争。美国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国际金融体系，不断地向中国企业施加压力，并且要求加拿大逮捕中国科技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这在现代国家竞争历史上实属罕见。


或许是已经意识到美国的单边主义政策，可能会损害国际贸易体系，法国、德国等欧洲联盟国家已经决定，建立独立于美元结算体系的新结算系统，并且决定在法国设立相应的机构，由德国出任该机构的负责人。当年法国和德国为了摆脱对美元的依赖，通过签订煤炭和钢铁共同体条约，走上了经济融合的道路。如今面对美国咄咄逼人的态势，法国和德国有可能会联合其他欧洲联盟国家，进一步走经济联合的道路。


法国和德国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摆脱对美元的依赖，彻底摆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所确立的国际结算体系。如果德国和法国以及其他欧洲联盟国家建立的系统，能够有效地发挥作用，美国无计可施，不排除中国会建立类似的系统，或者要求加入法国和德国倡导建立的国际支付体系。如果独立于美元的国际结算体系建立起来，中国与伊朗乃至其他国家的贸易结算，就能绕开美元的陷阱，彻底摆脱美国的控制。


中国必须作最坏的打算。如果美国决定对中国出口美国的所有产品增加征收惩罚性关税，中国企业将会遭受重大损失，美国企业也将会因此而遭受重大损失。特朗普在国内四面楚歌，美国白宫以及美国联邦政府的雇员纷纷离他而去，美国国会步步紧逼，特朗普困兽犹斗。如果特朗普无法摆脱自己的困境，在剩余任期内，他有可能会通过发动战争转移视线。


中国争取最大可能与美国达成协议，以便让特朗普体面地结束对中国发动的贸易战争。不过，特朗普的性格决定了在处理中美两国贸易关系问题上的选择，他一定会迫使中国作出实质性的让步。


如果特朗普提出知识产权保护问题，中国愿意和美国共同建立知识产权联合执法机构。但是，如果美国提出中国的经济结构改革问题，要求中国改变自己的公有制，放弃社会主义发展道路，中国肯定无法接受。中国希望特朗普作出正确的政治决策，并愿意在中美两国贸易平衡问题上作出实质性的让步。


（作者是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