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8日，《纽约时报》率先从阿富汗首都喀布尔报道：美国和塔利班已经就阿富汗和平协议的框架达成原则协议，只要塔利班组织不许“恐怖分子”利用阿富汗领土，就可以换得美国从阿富汗撤军。


从九一一恐怖袭击事件后至今，阿富汗战争已经持续了17年以上，成为美国历史上卷入时间最长的一场战争。据美国国会自己的调查，塔利班仍然控制的阿富汗国土超过55%，而且还在继续增加。美国朝野日益看到：要在阿富汗获得军事胜利，实在遥遥无望。唯一的出路，便是“政治解决”。


从不少角度看，这一最新进展很像是1973年美国与北越及越共签署的巴黎越南停战协议的前奏。彼时越战也是美国历史上最长的战争，取胜也是毫无希望。面对美国国内日益高涨的反战运动，尼克松政府迫切需要实现“体面和平”。巴黎协议在字面上满足了美国政府坚持的“体面”，使得美国得以从南越撤军。至于越南后来的局势，就不是华盛顿可以顾及和操控的事情了。


这一结果再次证明阿富汗不愧为“帝国的坟场”。特别是与越战相比，北越后面有中苏两大国的全力援助，塔利班组织不过是世上最穷一个国家里一伙只有最简单武器的亡命之徒。


不过美国国内今天的反战潮流，并不能与越战年代相比，山姆大叔要从阿富汗脱身，还有重要的国际战略考虑。这便是越来越多的人看到，美国陷入旷日持久的“反恐战争”，不仅虚耗大量国力，还让中国在经济上乘机坐大，成为对美国国际霸权地位越来越大的威胁。


像当年的巴黎停战协议一样，“体面和平”实际上是块遮羞布。美国撤军之后，装备良好、号称有世界第三大空军的南越政权依然兵败如山倒。当今阿富汗政府，在美国和北约联军全力支持下，号令仍然不出喀布尔。这一个政府在美军撤退之后，能够支撑多少时间，不妨引用特朗普总统去年关于沙特阿拉伯等海湾豪富政府的论断：“没有美国（的保护），它们连一个星期都撑不住”。


华盛顿现在声称和平协议的一个前提，是塔利班组织许诺不让“恐怖分子”利用阿富汗领土，也是自欺欺人。尽人皆知塔利班组织本身的作为，包括袭击学校和杀害平民，完全符合“恐怖主义”的定义。


当年苏联从阿富汗撤军，丢弃早先扶植的阿富汗共产党（人民民主党）政权，其总统纳吉布拉走投无路，最后被塔利班组织吊死在电线杆上。这使得莫斯科丧尽国际信誉，加速了苏联的崩溃。


对比之下，西贡陷落之后，接纳南越政府高官之外，华盛顿还是承担了相当的战争责任，先后总计接收了数十万逃离越共统治的越南难民。阿富汗现政府如果垮台，其总统大概不至于步纳吉布拉的后尘，可是千千万万支持现政权的阿富汗民众，在美国朝野的“恐伊症”和特朗普总统的“禁伊令”之下，绝对不会像当年越南船民那样获得美国接纳。


不妨看一下在打击伊斯兰国组织战争中，为山姆大叔火中取栗、立下汗马功劳的库尔德人。继去年初华盛顿任凭伊拉克政府军大片接管库尔德控制区，新近特朗普决定从叙利亚撤军，实际上丢弃了华盛顿自己武装的库尔德人，迫使后者“归顺”阿萨德政府。


当然，“文明冲突”之下，华盛顿已经不再在乎争取伊斯兰国家的民心民意。可是阿富汗战争是九一一恐怖袭击后，北约组织首次援引北约盟约中关于共同防卫的第五条款发起的国际战争行动。固然美军承受了大部分伤亡，北约参战国家也有不少死伤，尤其是英国（456人阵亡）和加拿大（158人阵亡），就连号称在阿富汗尽喝啤酒不打仗的德国，也死了50多名士兵。


如今华盛顿自己撑不下去，自作主张与塔利班谈判撤军，难免引起曾经“同甘共苦”的盟国不满。加拿大已有前保守党政府官员公开抱怨特朗普政府此举没有与盟国磋商。


可以预见，就像当年的巴黎和平协议一样，“体面和平”的结局既不会体面，更不见得会带来真正的和平。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