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骗子和一个医生从相识到共谋犯罪,整个过程比连续剧更加曲折。最要命的是,故事背景竟然是向来以行政效率高闻名于世的新加坡。难怪有外媒惊叹,这是一出“一个美国骗子骗翻整个新加坡的荒诞剧”。很丢脸,然而我们也只得认了。所谓覆水难收,必须痛定思痛,设法修补行政部门所有的疏漏和短板才是。


刚应付了历来最大宗网络袭击案的卫生部,还没喘过气来,就发生了爱之病病毒带原者资料外泄案,正是前门才失火,后门又进贼。过去几周不断追踪有关的报道,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一个来自美国的骗子竟然能够瞒骗那么多的政府部门和机关。


特别令人关注的是,这起案件涉及一个公务部门主管严重的渎职行为,性质非常恶劣,危害面也极广,牵连的部门包括卫生部、人力部、教育部和警方,也涉及义安和淡马锡两所理工学院。


案中主角吕德祥(一个缺德的新加坡医生)和布罗谢兹(Mikhy K Farrera Brochez(前译米霍易,一个美国骗子),是在2007年通过一个同性恋网站搭上关系并在美国“结婚”,后搬到新加坡同居。2008年3月,布罗谢兹利用假护照到防痨协会诊所验血,证实是HIV带原者。但吕德祥为了“爱”,置医生的专业和公务员操守于不顾,知法犯法,用自己的正常血液样本顶替,帮助伴侣向人力部申请到就业准证。2011年,布罗谢兹成功申请到个人就业准证。


从2009年到2011年,布罗谢兹利用假的大学和博士文凭蒙混过关,当起淡马锡和义安两所理工学院的心理学讲师。从2011年6月到2012年4月,他又在义安理工学院担任人文学科的兼职讲师。


2010年本地一家英文报章还刊登了一篇与布罗谢兹访谈的特稿,在访谈中,他吹嘘自己13岁就被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录取,但对那里不感兴趣而转至范德堡大学。他也宣称自己掌握了8种外语,母亲是英国著名儿童心理学家等等。报章记者也被骗了。


与此同时,吕德祥在2012年出任公共卫生与流行病学部主任。2013年,他故技重施,帮助米霍易造假验血过关。但这回卫生部的调查员发现重要内情,即负责给布罗谢兹验血的竟然是吕德祥本人。


本地报章所掌握到的法庭文件揭露,布罗谢兹早在2012年就曾向卫生部高管投诉,指伴侣吕德祥泄密。卫生部曾进行调查,并将事件通知人力部。最终,两人被警方调查,但他们都坚持没有造假。2016年,卫生部发现布罗谢兹手头有HIV带原者的记录,于是报警。两人最终被捕,被控上法庭,并相继被判刑。布罗谢兹去年4月刑满出狱。


从本案的上述发展脉络可见:一、如果不是这对“夫妻”发生龃龉,导致布罗谢兹揭发其伴侣,那有关当局很可能就一直被蒙在鼓里。二、当局在两个时间点知悉布罗谢兹手上有保密资料,但都选择不对外公开,直到今年初布罗谢兹在网上泄露资料,才决定公布内情。卫生部事后解释是出于保护患者的利益考量。卫生部长颜金勇昨天在国会发表部长声明也重申了这一点。


他指出,最后决定不公开消息的关键原因之一是,当时没有证据显示机密资料已外泄给广大公众,因为布罗谢兹只把资料传给政府机构。此外,警方已进行广泛详尽的搜查,所有相关资料和设备也被当局扣押或删除,因此卫生部当时相信,资料日后外泄的风险已大大降低。


不过,后来的事态发展说明,布罗谢兹手头仍然有相关的资料,因此,案子尚未了结。由于此人身在美国,如何将他缉拿归案也是个问题。无论如何,一个骗子和一个医生从相识到共谋犯罪,整个过程比连续剧更加曲折。最要命的是,故事背景竟然是向来以行政效率高而闻名于世的新加坡。难怪有外媒惊叹,这是一出“一个美国骗子骗翻整个新加坡的荒诞剧”。所谓覆水难收 ,当局也解释了做出决定的各种考量,现在重要的是必须痛定思痛,设法修补行政部门所有的疏漏和短板才是。


首先,一个部门主管可随时接触和转抄被列为官方机密的资料,这在网络袭击无孔不入的今天是可怕的。这个疏漏已经弥补了(规定须有两人把关),但似乎忽略了另一面,就是对泄露官方机密者的处罚应如何做到有足够的吓阻作用。相信多数人都会同意,监守自盗,明知故犯,必须罪加一等。有关部门必须检讨目前的相关法律所规定的刑罚是否已经不合时宜。


第二,检查血液的程序明显还有改进的空间。怎可听由一个带有嫌疑的人去随便找个诊所验血呢?一次被骗或可算是疏漏,再次被骗就是疏忽了。


第三,伪造文凭和学历,却能够过五关斩六将,连续骗过教育部和两所理工学院,说明聘请外来教学人员的查核程序是有问题的。几年之间,不知道有多少学生上过布罗谢兹的课,考了试,拿到了文凭,文凭的价值恐已受损,这是补不回的,学院要如何向受影响的学生交待?现在能做的是亡羊补牢,全盘检讨查核程序,不要轻信任何外国文凭和学位。


政府非常注重引进外来人才,而每年想方设法要到我国来就业和入籍的人也不计其数,要在审查每个人的学历方面做到滴水不漏的确不容易,但现在通信技术发达快捷,却又大大地帮助了查核工作的进行,比如要向某外国大学查核某个申请者的学历,应该不是太难的事。


报章引述人力部的数据说,从2016年到去年之间,被揭穿的文凭造假申请者共有33人。看来不多,但像布罗谢兹那样的漏网之鱼又不知有多少?


HIV带原者资料外泄案给各个行政部门敲响了警钟:网络安全既得防范外盗,也得提防内贼。要不然,顾此失彼,即使有了最强大的防火墙,祸起萧墙时也无济于事。外来的网络攻击固然危险,自己人和外人里应外合,狼狈为奸更可怕。因此,各有关方面绝不能只把这个案件当作是孤立事件;否则,这种大意失荆州的事件必将重演。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