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脱欧“A计划”惨遭无情否决后，英国首相特蕾莎·梅又拿着经过议会下院认可的“B计划”，忐忑不安地飞往布鲁塞尔，请求与欧盟重启脱欧协议的谈判。可让特蕾莎·梅大失所望的是，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欧洲理事会主席图斯克和欧洲议会议长塔亚尼，日前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欧盟不会与英国就脱欧协议重新谈判的强硬回应，令英国无协议脱欧的可能性大大上升。


据英国《星期天泰晤士报》的最新报道，为应对无协议脱欧所带来的混乱局面，英国政府正在准备将92岁的英女王从伦敦转移到更安全的地界。


如同今年春节期间中国观众涌向电影院，让国产科幻片《流浪地球》扬眉吐气地火了一把那样，不久前，由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主演的新剧《脱欧》，也受到了英国观众潮水般的围观，好奇的英国人都想通过这部影片提前看看脱欧之后，英国究竟会是何种模样。


不过，与只有两小时影片内容相比，现实中的脱欧大戏无疑要错综复杂得多，而且接下来已经进入倒计时状态的剧目，可能会更加跌宕精彩。


也许是因为自己带领保守党在民选中大获全胜，所激发出来的狂欢还在活跃发酵，戴上198年来英国最年轻首相之桂冠的卡梅伦，竟然轻松地答应了党内疑欧派议员就英国脱欧举行公投的提议。这位显得十分踌躇志满的牛津精英，绝对相信公投会顺利过关，不料却触发了潘朵拉盒子的开关。


最终，卡梅伦在唐宁街10号发表辞职演说后，吹着口哨甩锅走人。之后，在保守党党内围绕首相宝座展开的激烈宫斗，持温和留欧立场的特蕾莎·梅意外胜出，并接过了首相的权杖。


过去两年多的时间，特蕾莎·梅好不容易与欧盟谈成了分手协议，但年初拿到英国议会下院表决时，却遭遇到了432张否决票对202张赞成票的悲惨结果，否决比数之大创下英国近代史上历届政府之最。随后，执政的保守党与在野的工党先后对特蕾莎·梅发起不信任投票。谢天谢地，最终特蕾莎·梅分别以200票对117票和325票对306票，分别在保守党与议会投票表决中艰难闯关，保住了自己的首相座位。尽管如此，特蕾莎·梅的权威遭受重挫，其带领英国有序脱欧的能力受到民众和媒体的普遍质疑。


开弓没有回头箭。重拾信心的特蕾莎·梅又向议会下院提交了脱欧“B计划”，这一次以微弱优势获得了通过。然而，就欧盟主要领导人的表态来看，“B计划”要拿到英国以外27个欧盟成员国颁发的通行证，却并非易事，接下来特蕾莎·梅还要耐着性子与欧盟软泡硬磨。不过，欧盟对“B计划”全单招收还好说，如果在做出让步的同时却提出了新的条件，调整后的“B计划”还要回到英国议会表决。皮球踢来踢去的结果也非常清楚。


按照《里斯本条约》第50条的规定，“任何成员国可以根据本身的制宪要求，决定退出联盟”，同时退出时间为两年。这样，3月29日为英国的正式脱欧日。如果到时英国没有与欧盟达成协议，或达成的协议没能在英国议会通过，英国只能强行脱离欧盟。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无协议脱欧或者称作“硬脱欧”。


目前来看，英国与欧盟就脱欧形成的最大分歧是爱尔兰边境问题。二战以后，爱尔兰退出英联邦获得彻底独立，但北爱尔兰地区依然被英国所掌控，之后两国一直为北爱尔兰地区的归属闹得不可开交；而且上个世纪北爱尔兰还发生了持续30年的暴力冲突，最终倒逼出的北爱和平协议取消了北爱与爱尔兰的“硬边界”，两地之间和平共处，货物、人员自由流动。


但是，如果英国一旦脱欧，理论上就必然形成“硬边界”，尤其是英国没有签署开放边境的《申根协议》，脱欧之后北爱尔兰与爱尔兰的人员自由流动大门就会自动关闭。这种情况一旦出现，不仅历史成果功亏一篑，更会再度引爆北爱宗教暴力冲突，甚至还会滋生恐怖主义。也正是如此，即便是英国内部的强硬脱欧派，有关在北爱与爱尔兰边境设立检查站、检疫站等物理边界设施的提案，至今还紧紧地锁在抽屉之中。


但是，英国人从内心里的确不希望脱欧之后，北爱地区与欧盟的关系一切照旧，否则本来留存独立之心的北爱尔兰势必与英国渐行渐远，而与欧盟越走越近，甚至最终完全投向爱尔兰的怀抱。这种结果一旦发生，英国国家统一和主权受到分裂和挑战且不说，接下来独立意愿更强的苏格兰定会紧步后尘。


显然，在脱欧之后是让北爱维持原状，还是进行“硬边界”管理的选择上，英国目前倾向于后者，尽管它可能是一步险棋。在英国政府原先与欧盟达成的脱欧协议中，对涉及爱尔兰边界问题给出了一个“备份安排”，即从英国退欧日起的21个月过渡期内，如果双方还没有达成避免与北爱尔兰形成“硬边界”的协议，北爱尔兰将自动更自由且更深入地融入欧盟。现在看来，在国内占据上风的英国强硬脱欧派并不能全盘接受欧盟的“备份安排”，于是就有了要求重新谈判的“B计划”。


硬脱欧后果严重


一切皆有可能与不可能。如果“B计划”流产而英国最终不得不硬脱欧，这个在台上闹腾了两年之久的主角，又会承担什么样的代价呢？首先，欧盟是英国最大的出口市场，出口额占英国总出口的48%。如果无协议脱欧，英国货物将很快面临4.3%的关税，其中牛羊肉出口关税更将猛升至惊人的40%，英国企业与农民利益遭遇的折损不难想象。其次，欧盟是英国最大的直接外资来源地，如果无协议脱欧，除了空客、宝马等制造企业也纷纷撤离英国外，全球30余家著名的金融机构也将离开伦敦，为英国GDP贡献80%产值的服务业从此将跌入冰窟。


再次，欧盟还是英国的最大进口来源地，占全英进口总额的52%，如果无序脱欧，货物边检检查时间将从两分钟延长至五个小时，蔬果出现变质以及药品有效性大大减弱且不论，英国国内还将面临食物与药品短缺的困扰。更为可怕的是，一旦无协议脱欧，英国每年可向欧盟运送约300万吨垃圾的出口许可证在一夜之间失效，而且英国缺乏电力焚化炉以及足量的垃圾填埋场，整个英国或将陷入“垃圾危机”，由此不排除升级成公共社会危机。总体上看，按照英国央行的说法，如果无协议脱欧，失业率会达到7.5%、通胀率升高至6.5%、房价下跌30%以及英镑贬值25%，GDP拉低0.4个百分点。


当然，在无协议脱欧发生之前，英国不是没有其他的路径选择。首先是推迟脱欧，这需要英国向欧盟提出延期申请而且获得欧盟成员国的同意，只是每推迟一天，英国将不得不承担更大的经济损失。其次是“软脱欧”，也就是选择所谓的“挪威模式”，而该模式涉及欧洲自由贸易协会（EFTA）这一经济组织。目前挪威、列支敦士登和冰岛就处在这个框架之中，三者不是欧盟国家，但按照欧盟和EFTA达成的协议，EFTA成员国可以进入单一市场。


不过，按照规定，“挪威模式”下英国不能指定贸易规则，并会丧失一部分的司法自主权，对此，英国国内强硬脱欧派定然会跳出来反对。再次是举行二次公投，虽然赞成的议员不少，但主政的特蕾莎·梅却明确反对，而且最近三个月民调显示，脱欧和留欧的支持者实力相当，如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还是投出了一个脱欧结果，那岂不是贻笑大方的瞎折腾？


最后是不脱欧，对此欧盟方面比较开明，欧盟最高法院做出了一项紧急裁决，即英国政府可以单方面撤回正式脱欧通知，而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只是这样的结果肯定会令英国国内脱欧派难以接受，他们一定还会无休止地闹腾下去。


作者是中国市场学会理事，广东外语外贸大学经济学教授，研究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