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


2019财政年度预算案，有人说是个大选年预算案，也有人说看来不像。此乃见仁见智。


无论是或不是，预算案里总少不了政府对人民的承诺。政府精打细算，不许下没有把握的承诺。现实充满不可预测的变数，尤其像新加坡这样容易受到国际上任何风吹草动的影响，政府的预算案作出种种承诺之余，通常必须给自己留下应变的空间。


政府通过预算案许下的承诺，跟政党在选举时候许下的承诺有很大的不同。在狂热的选举气氛中，政党倾向于以不实际的承诺争取选票。邻国的例子便让我们看到，当政党本身都没有看好自己会上台时，它在大选期间更容易口花花地作出一些动听的承诺，“不小心”执政了首先面对的挑战，便是如何兑现之前爽爽开出的支票。


新加坡执政党每年提出的财政预算案重点是一揽子的承诺，名目众多的“配套”“计划”“财富重新分配”，这些也都是面对未来的竞选承诺。从这个角度来看，它每年所提出的预算案都是大选年预算案。其中的意涵是，政府预计它能够继续在下届大选中取得胜利，有能力持续执政，有本钱兑现承诺。


在新加坡的语境下，“每个预算案都是大选预算案”。不管经济策略、社会建设、教育、卫生、国防和安全等等领域的策略都有一个发展方向，许多重大政策的转型也都有一个过程，一些“配套”“计划”并非一夜形成，也是经过许多措施的积累、铺垫和酝酿。如果2015年大选前一年没有推出“建国一代配套”，也就没有今天的“立国一代配套”。政府是不是在构思建国一代配套时，便已为“下集”埋下伏笔，或是在推出后，根据民间的反应才有了推出“下集”的灵感？这也许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立国一代”配套惠及60岁到69岁年龄层，约50万人，而以国人平均寿命达84.8岁来算，财长王瑞杰估计这一年龄层在“立国”配套下享受好处的时间还长，特别是医疗和护理这两项终身提供的援助。财长说，这个配套可以让受惠国人和他们的家人放心，“这是政府一个重大的承诺”。既然是“建国”配套的“下集”，自然不比“上集”精彩，忝为“立国”一分子，对政府的心意，作者个人不能不心存感激。


政府对立国一代人作下的这个重大承诺，总值80亿元，政府为此斥资61亿元设立基金。感激老一代新加坡人的上下集配套横跨两届政府，已先后形成政府对年长新加坡人长久承诺的两大支柱。


新加坡政府一贯着眼长远的目标，而超越一个大选的中期或长期规划，其意味越来越像是愿景多过承诺。因为，未来的长期执政已不是必然，它所规划的中长期愿景，必须是对人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才能把民心团结在一起，让全民休戚与共，并继续给政府强力的委托。由此观之，今年的预算案主题“建立强盛、团结的新加坡”的深一层含义不言而喻。打造新加坡色彩的团结，仍旧是一种由上而下的努力，今天的政府仍是国人发挥团结精神的核心，新加坡式的治国理念和模式（包括审慎的理财、精明的创造财富，然后通过细腻手法与民分享财富）才能持续下去。


财长说“国家发展须要采取长期发展策略”，如何确保我国有限土地能满足当前发展和未来需求，是建国以来的思维和政策，但今天更增添全球气候变化的因素，让我们的土地规划面对更大的挑战。市区重建局今年将公布最新发展总蓝图，以勾画出未来10年到15年的发展方向。在这个小岛国，国家发展几乎是土地发展的同义词。


新加坡的组屋居民占总人口的八成以上，巩固国人的团结，一切的发展也就必须从组屋居民的利益角度出发。城市的长期转型以组屋区为起点，组屋政策的重点由“建屋”转为“生活质量的提升”，从家居改进计划、邻区更新计划，到更长期的第二次家居改进计划，以及自愿提早重建计划，种种计划确保组屋一直在年轻化。位于榜鹅的本地首座新一代邻里中心刚在本周一开幕，新时代的设计、充足的社区空间，七层楼顶层有“绿洲”，集医疗、消闲、购物、超市、托儿所、餐饮等等于其中，更像是市镇中心，而不是“邻里中心”。这类新一代的邻里中心也会在未来三年陆续在后港、盛港、三巴旺和榜鹅市镇出现。


过去十年出现的新一代组屋外表看来也疑似私人共管公寓，这意味着政府组屋和私人公寓的差距将进一步模糊，这是新加坡市貌的最显著转型。在这片面积有限的土地上，组屋发展的故事是新加坡“不老的传说”。


本财政年度预算案中也留下令中小型商家不安的疑点。政府进一步收紧服务业聘请外国人的比率，明年1月起，聘请中低技能客工顶限降低到38%。服务业面对人手问题不见舒缓，却看不到政府的同情，新限制所带来的冲击不必等到明年，今年我们也许会目睹更多小公司关门大吉。过去几年，人手难找一直困扰着小商家小店主，如老字号的餐馆因下一代不愿接手，加上请人难，干脆生意不做的例子接二连三，逐渐让人司空见惯。


有人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大选年的预算案，连“立国一代配套”都缺少应有的惊喜效果，因为这已在人们的期待中。总值11亿元的“开埠200周年纪念”全民分红，也被视为“小小意思”。这倒也显示出政府秉持一贯谨慎理财的风格，既要争取民心，又必须以民粹主义的陷阱为戒。


重大承诺是一个人“生命中难以承受的重”，治国者更不可轻言承诺。所以，不管今年是不是大选年，说预算案看起来不像大选预算案，政府可视之为一种点赞。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