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金二会在即,美国媒体提出“朝鲜在新加坡峰会后并没有表现出诚意,为什么要举办第二次峰会”的质疑,总统特朗普称“我们已经在非核化问题上取得了很大进展”;美国学界认为“朝鲜问题历史复杂,已经成为美国国家安全的重中之重”。
位于大西洋对岸的美国盟友欧洲如何看待美朝首脑会面呢?笔者认为,欧洲对特金会既有期待,又满怀忧虑。
去年6月的特金一会吸引了世界的眼球。美朝双方达成了原则声明,朝鲜方面承诺“完全无核化”,美国承诺向朝鲜提供安全保障,但后续并无实质性进展,因此特金二会的消息令人感到些许意外。依照逻辑推理,既然美朝领导人决定二次会面,此次峰会必将有所突破。因为如果没有起色,特金二会就没有任何意义,甚至会带来一定负面影响。外交谈判得以连续的根本动因在于“进展”,如果双方接触陷入僵局,下一次的会晤就很有可能推迟甚至取消。
美国的国内情况也表明特金二会很可能取得成果。特朗普执政的后两年已经开始,他和其核心团队面临更大的压力:世界和美国在多方面发生变化,特别检察官调查接近尾声,民主党掌控众议院,政府关门危机……可特朗普在外交方面并没有什么有分量的成果。他必须在朝鲜问题上取得突破,以更好应对国内压力。
由此,特金二会在某种程度上是可期的。特金一会后,欧洲学界认为美朝《新加坡宣言》不是一份“真正的协议”,它们期待看到特金二会在一会的基础上前进一步,期待看到美朝双方做出一些具体的让步或者采取行动,至少说明己方短期内想要什么,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
如果说欧洲对特金二会抱有期待,特金一会令它感到的恐怕更多是忧虑。
欧洲的忧虑首先来自于特朗普对朝鲜和欧洲截然不同的态度。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就多次负面评价欧洲,上台以来对欧洲安全、政治、经贸等多个方面横加批评,先要求欧洲盟友分摊军费,接着退出《巴黎协定》,又在贸易关税、伊朗核协议、叙利亚问题、《中导条约》等问题上深深伤害欧洲。在朝鲜问题上,他却转而采取了外交途径。自特金一会消息传出,特朗普对朝鲜领导人就赞不绝口,后来更几次强调特金一会“富有成效”,双方将“共同携手致力于发展新的美朝关系”。
西欧自二战以来一直是美国最密切的伙伴,冷战结束后双方继续合作;美朝则多年不相往来,深度敌对。但是,特朗普上任以来对朝鲜转向温暖热情,对欧洲轻视怠慢。美国是欧洲安全的提供者,还是大多数欧洲国家关键的地缘政治盟友,欧洲需要也离不开美国的政治存在,所以数次努力弥补双方分歧,但收效甚微。长期为惊讶、愤怒、困惑等负面情绪包围,又苦于没有解脱之法,欧洲如何能不忧虑?
围绕特金一会,有两个事件值得注意。其一,特朗普在距特金一会召开不到三周时曾给金正恩去信,提出取消会议。他没有事先通知韩国和日本,而是自行在推特上公布了消息,并附上了信件文本。其二,特朗普在特金一会上突然宣布取消美韩军演,事先既没有和韩国磋商,也没有通知韩国。日本和韩国都是美国的盟国和主要贸易伙伴,美国在两国都有数万驻军。日、韩还都是朝鲜问题相关国家,尤其韩国在朝鲜有着至关重要的国家利益,一直为促成特金会积极奔走。特朗普的做法引起两国对美国是否可靠的担忧。所谓物伤其类,见到韩、日两国的窘境,联想到欧美关系的将来,欧洲如何能不忧虑?
欧洲和美国在朝鲜问题上的目标是一致的,即实现半岛无核化。欧洲一直支持美朝通过外交协商来解决问题,后来又坚定地支持了特朗普政府对朝鲜最严厉的制裁。朝鲜问题关涉美国国家安全,影响到美国与盟国的关系,但欧洲并没有直接感受到朝鲜核问题的威胁,它更关注的是核武器扩散问题。欧洲担心朝鲜向中东,甚至北非扩散核技术和核武器,引发该地区局势的不稳定。
欧洲赞成美朝接触,但对于特金二会持谨慎态度。其原因之一是特朗普政府外交行动的不可预测性。欧洲担心如果美朝峰会进展不顺利,很可能美国会改变立场,于是情况再度恶化,甚至前功尽弃。原因之二是欧洲不赞成特朗普将人道主义问题作为与朝鲜政治谈判的一部分的做法,认为“人道主义问题不应该成为任何谈判的一部分,它们与核问题、人权及和解无关”。原因之三是欧洲认为人权问题与政治改革同等重要,而特朗普政府对人权问题不感兴趣,没有把人权问题列入特金会讨论议程,至今也没有任命美国朝鲜人权问题特使。
与美国相比,欧洲与朝鲜的联系更为频繁和紧密。英国、德国、瑞典、保加利亚等八个欧洲国家在平壤设有使领馆,亚洲以外最大的朝鲜移民区在伦敦市郊,欧洲人去朝鲜旅游也很容易。去年欧洲议会向朝鲜派出了代表团,未来数周或数月内双方有可能进行互访。
欧洲已于美国之前接触了朝鲜,而且德国统一、东西欧和解的历史,使它更能理解朝鲜从与国际社会对抗,到恢复和发展对外经济和外交关系、稳定与美国关系、发展朝韩对话的转变。欧洲也许可以在朝鲜问题上发挥重要作用,它的声音可以像其他国际角色一样重要。
(作者是长沙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