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华艺节的其中一出重头戏，是由胡军演绎的莎士比亚名剧《哈姆雷特》。带着期待的心情去看中国人如何诠释莎翁的剧作。但是，当天看戏的心情，却因一些剧场观众的素养问题而受到干扰。
我看的是下午场，剧场座无虚席，男女老少都有，特别引起我注意的是穿着各所名校校服的学生，以及有幼龄儿童伴随的一家大小。热热闹闹的气氛，直到剧场灯光暗了下来，序幕掀开后，仍持续了好几分钟。好些观众亮着的手机，在全暗的剧场中显得格外刺眼，有人甚至用手机录像。
演出时，演员偶尔的幽默对白，或男女演员一些较亲密的举止，往往引起一些观众夸张而持续的大笑，以致演员接下来的几句对白，被笑声和其他观众的嘘声掩盖掉。表演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后，一股食物气味开始飘来。接着，从塑料袋和塑料盒子掏出食物的沙沙声刺耳地传进耳里。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看演出的学生都是修读文学的学生，也不知道家长带学前孩子来看这么冗长的《哈姆雷特》，能给到小孩多少的文艺熏陶。我并非影射所有干扰到其他观众的行为都出自学生或小孩。至少我确定从塑料袋中拿东西出来吃的，是坐在我附近的大妈。
步出滨海艺术中心时，我觉得有点郁闷，但转念一想，艺术本来就是属于公众的。艺术不应该单单保留给一小群精英分子。莎士比亚的话剧，恰恰是演给普罗大众观赏的。
两年前参观了在伦敦泰晤士河畔的莎士比亚环球剧场（Shakespere’s Globe Theatre），亲身体会“艺术为众人存在”这句话的含义。莎翁那个年代，无论是达官显要，还是贩夫走卒，如果愿意买票进场，每个人都有“观赏”艺术的权利。
当然，素养不同，鉴赏能力也大不相同。中上层阶级坐的是包厢或有盖坐席，比较能够欣赏台词中的优美诗意或幽默的双关语；贫民走进剧场，把一便士放进一个箱子里（这就是“box office”一词的由来），然后站在舞台前方的场地上看戏。这群“站站儿”（groundlings）看戏时往往比较吵闹，或者走动、找东西吃，或者在看见搏斗、有性暗示的场面时，大声起哄，甚至向演员扔东西。
这些不文明的举止当然要不得，但是在当时的社会背景，礼不下庶人。今时今日，我们到剧场看演出，肯定文明多了，不会重蹈前人的覆辙。不过，一个真正优雅的社会，并不会居高临下地批判社会中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士，而是会多多包容，给其他人一点时间去学习优雅的行为。
这不正是老师把学生带到校园以外的“课堂”学习的目的吗？不在真正的剧场里和不同阶层的人士一同观赏演出，又怎样真实地提高学生的观众素养呢？当其他观众善意地提醒他们把手机关掉，岂不胜过老师的千叮咛，万嘱咐？
曲终人散，回到学校以后，老师可以和学生进行深入的反思和汇报。除了讨论to be, or not to be是不是可以翻译成“在，还是不在”等和剧本相关的问题，也应该思考观众素养的议题，想象莎翁年代看戏的情景，再和我们的时代做比较，接着回想自己和同学看演出当天的表现。
从讨论客观的事实，到自我反省，这种亲身体验的丰富学习，远比课本里能阅读到的知识真实有趣。希望校方能好好把握这个学习良机，别白白浪费了这么一趟劳师动众的校外学习之旅。
接下来，还有好几场华艺节的演出等着我。台上台下，同样精彩。我将拭目以待。
（作者是教育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