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恩与特朗普在河内的第二次会晤，并没有如外界所期待的那样取得突破性进展，反而是无果而终。这多少有点让人大失所望。不仅如此，双方还在导致峰会破局的责任上各执一词，让人感受到此次峰会的貌合神离。


按照美国说法，朝鲜方面仅以拆除宁边核设施为条件，想换取解除所有对朝制裁，这“并不足够”，离美国坚持的“完全、可验证、不可逆”（CVID）的无核化原则，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根据朝鲜说法，朝鲜要求的是部分解除制裁，特别是关于民生经济和人民生活的制裁，并非美国所说的解除全部制裁。


美朝对峰会结局的差异性表述，也预示未来美朝协商可能是漫长过程，起码在特朗普任期内很难取得突破。由于朝鲜无法提供特朗普所期待的“筹码”，令他感到这不是一个合算的交易，而且美国抓住了金正恩急于解除制裁、发展经济的心理，加上特朗普面临国内一大堆的指控，也急须从朝鲜这里拿到一个“大礼包”，好回国收拾那些“麻烦”。因此，在特朗普没有获得所需要的“获益”之前，不会轻易作出让步，因为时间在他这一边。


金正恩在一年前决定与美韩开展对话，倡导无核化，以积极姿态希望融入国际社会，成为一年来国际舞台上最耀眼的政治明星。但目前他所期待的解除制裁努力受挫，打乱了他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的计划，此前朝韩双方热切期盼的经济合作也将暂时搁浅。金正恩面临一年来最艰难的选择。


2月28日晚，朝鲜代表团在河内举行的记者面会上说，在本次会晤后，金正恩可能已经失去与美国进一步谈判的意愿。这一表态看似是对美国的不满与威胁，但多少反映了金正恩此时的心态。


虽然不愿意再跟美国进行无谓的扯皮，但朝鲜领导人也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继续进行核试验或发导弹来表达不满。因为毕竟一年来他已经多次表达不再进行核试验和开发导弹的立场，如果回到以前，以后要想再走出这一步恐怕就没有机会了。而且对朝鲜来说，除了加剧制裁，似乎也得不到什么。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美朝对立已近70年，要想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一笔勾销，似乎不太可能。金正恩虽然急于发展经济，但也不得不适应这小步推进的节奏，在寻求美国解除制裁方面，可能须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这就必须调整此前在外交上一直紧盯美国的做法。


长期以来，朝鲜认为，只要美朝关系问题解决了，朝核问题也就基本解决，所以把对美关系作为外交关系的核心。但现在看来，这条路似乎暂时走不通，朝鲜对美国的需要远远超过美国对朝鲜的需要。这种不对称的需要，决定了美朝关系中美攻朝守的地位。


既然无法回到以前，也打不开对美关系正常化的局面，金正恩下一步可能只能“自力更生”了。对内，朝鲜须加紧进行经济改革，发展经济，把有限的资源投入经济建设中，以发展先军经济的劲头来发展民生经济，让国际社会感受到朝鲜的真实变化，获得更多的同情与支持。


若干年前，笔者在访问金日成综合大学与朝鲜学者座谈时曾经谈到，从中国的经验来看，经济发展起来后所带来的安全感，远远高于当年刚掌握核武器时的安全感。希望中国的这一发展经验也适用于朝鲜。


对外，朝鲜须构筑自己的“朋友圈”。当前，中国、俄罗斯、越南都可以成为朝鲜第一轮对外开放的重要伙伴。这不仅是传统友好关系的延续，也有现实的密切联系，是朝鲜在无法打开对美关系大门之际的重要外部依靠。下一步，朝鲜须启动与日本及西欧诸多国家的关系。随着“朋友圈”的扩大，届时美朝关系的改善也就水到渠成。


总的说来，目前摆在金正恩面前的选择，是沿着一条没有美国的融入国际社会的道路继续前行，或者退回自我孤立的状态。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答案已经非常明确。国际社会也须以积极的姿态，包容这一长期游离于主流国际体系之外的“隐士之国”，使之成为国际社会负责任的一员，而不是让它“重操旧业”。


（作者是中国厦门华侨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