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做的，是砍掉正在落实中的大型发展项目，包括中国公司负责兴建的东海岸铁路计划（简称东铁），以及和新加坡合作的新隆高铁。与此同时，也暗地里四处张罗借钱。但这些应急措施固然可以缓解财政上的压力，却还无助于安抚选民。他必须设法转移人民的视线，于是他又想到新加坡，又一次炒起冷饭，重提弯桥、水供等老旧课题。但这也显示，他已经黔驴技穷，拿不出其他招数了。有的也只是“奥步”，硬把一艘浮标船停泊在我国大士海域。
成语黔驴技穷出自唐代柳宗元的一篇寓言《黔之驴》。黔（今天的贵州省）这个地方本来没有驴，有个好事者用船载了一头驴到那里，把它放在山下。山里的老虎看到这新来的庞然大物，很害怕，想看个究竟，驴突然大叫一声，吓走了老虎。老虎继续观察，渐渐习惯了驴的叫声，大胆靠近驴身，驴子也只是用蹄子猛踢几下。老虎知道驴没什么其他本事，于是上前咬死它，饱餐一顿。黔驴的本事，就是重复地叫几声踢几下而已。
不过，马哈迪最近一次重炒水供问题，倒有一点“新意”。据《当今大马》报道，马哈迪上周四在布城的柔佛州政府与联邦政府干训营讲话时表示，新加坡是人均收入1.8万美元的先进国，马来西亚人均收入仅1万美元，但新加坡自1962年以来都以每千加仑3仙的价格购买生水。“新加坡能蓬勃发展，因为我们供水给他们，但我发现柔佛人很少讨论此事。他们等待联邦政府谈判，州政府看来毫无压力。州政府也应该经常挑起此事。富人依赖穷人既不合理也不道德。”马哈迪把道德引进了水供课题。
当时在场的柔佛州务大臣奥斯曼沙比安过后特地发布了一则声明称，柔州政府已有计划自给自足，不再依赖新加坡的净化水。他说，州政府的相关计划很快就有定案。不过，由于有关计划仍在探讨阶段，他不便透露详情。
马哈迪和奥斯曼沙比安唱双簧，用心甚明，意在煽动民情，向新加坡施压。过去一周来，马哈迪似乎正在加大力度，在水供问题上做文章，马国和柔州民众会有什么反应，我们只能拭目以待。
国人或许都注意到，马哈迪每次提及水供课题，都只说三分钱，而不是把完整的故事说出来。因为，完整的故事会立即拆穿三分钱故事的假象。完整的故事是这样的：
第一，没错，根据1962年签订的水供协定，马国是以每千加仑3仙的价格卖生水给新加坡。不过，根据2003年公布的数据，新加坡处理生水的成本是每千加仑2.4令吉（约0.80新元），却只是以每千加仑0.50令吉的价格卖回给马国。这也就是说，新加坡卖回净化水给柔佛，每千加仑要倒贴1.90令吉。但马国卖净水给消费者的收费则为每千加仑3.95令吉（约1.31新元）。
根据1962年的水供协定，我国每天须向马来西亚提供500万加仑净化水。实际上，应柔佛要求，我国现在每天向当地输送的净化水已经达到1600万加仑，每天是在倒贴几万令吉，遇到柔州水源受污染等紧急情况时，还应要求增加供水量。一句话，新加坡在柔佛的水厂是天天在大量津贴当地的自来水消费。（按：以上数字均取自《联合早报》的相关报道）
第二，我国公用事业局在柔佛林桂所建的水坝，不单有助水厂从柔佛河抽取生水，也同样利及柔佛州内的水利工程。自1990年签订建造林桂水坝协定至今，新加坡已在当地的水利工程投下超过10亿元资金，包括建造和运作费、征地赔偿、砍伐树木可能导致的盈利亏损，以及水供协定剩余期限的土地租赁费用。
新加坡之所以会在1990年加大投入，兴建水坝等新设施，主要是在1987年，马国放弃了重新谈判水供协定的权利。根据1962年的水供协定，双方签约25年后（也即1987年）可重新检讨协定的条款。马哈迪时任首相，他后来在2002年坦承，马国之所以在1987年不行使检讨水价的权利，是因为生水价格波动会影响马国向我国购买净化水的价格。
马哈迪当时的表现是理性的。的确，如果当时双方重新谈判水价，马方调高生水价，新方就不可能继续按旧价回售净化水给马方。柔佛河水如果不卖给新加坡，其实也只是流到大海，不值分文。现在新加坡出资出力，设厂净化河水，不计成本为柔佛供应自来水，算是各有所得，互利双赢，有什么不道德呢？新加坡是每天都在津贴马方购买的净化水，而马方每天低价买入，高价售出给消费者，一转手就从中得到一大笔利润，因此，还是不要把道德问题带入水供课题吧。但我们还是得问，马哈迪为何得了便宜还卖乖？
柔州大臣奥斯曼沙比安说，他已有计划不再依赖新加坡的净化水，他真有能耐从空布袋里变出一只兔子吗？我们也不妨等着瞧。但新加坡的立场很明确，不管你怎么变，都不能单方面更动水供协定。
马哈迪不断重复三分钱的故事，明显有他个人的政治意图，我们只希望马国人民能了解故事的全部，识破马哈迪只是在玩他的政治把戏。而对新加坡人来说，我们确实应该有所警惕，尤其必须充分认识每一滴水都来之不易，更须认识到水是我们的战略资源。虽然我们已经有了新生水和海水淡化设施，但来自柔佛的水供仍然是重要的水资源。
由于我国政府一开始就未雨绸缪，想尽办法保障水供安全，因此，这些年来民众始终都没有经历过断水之忧。对年轻一代来说，缺乏这点忧患意识不是好事。为提升国人的省水意识，打造全民省水文化，公用事业局本月1日启动了为期一年的公共宣传教育活动，以加深人们对本地水资源的认识。
上个月25日的新闻曾经报道，针对我国水供应和可持续性课题，公用局与民情联系组近期邀请公众参与小组讨论。结果显示，国人普遍意识到水是一种稀缺资源，但水资源可持续性对他们而言并不是很重要。这种想法在年轻国人中尤为明显。
该局在文告中说，年轻群体认为水资源短缺是一个“遥远的”概念，因为水不难获得。这说明，很多人还存有错误的安全感。马哈迪重新挑起水供课题，我们正好可以借此加大宣导力度，通过各个管道提高民众的省水和惜水意识。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