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朋友,小六会考成绩明天就要公布了。我在这里祝福大家!无论你最终获得的成绩比预期好或坏,我希望你能继续努力学习。记得,学海无涯。在了解不同学校的特质和计划后,选出最适合你的中学。”——这是2011年11月小学会考放榜前夕,时任教育部长的王瑞杰在面簿上写下的简短而温馨的留言。一年后的小六会考中全国成绩最佳,以及各校的顶尖学生的名字也不再公布,“状元榜”成为历史名词。


1981年中一学生根据小六会考成绩被分配到“特别”“快捷”“普通”三种源流,新加坡教育从此开展一个长达近40年的分流教育时代。多少年来多少学生背负令他们自尊受损的标签,有些人可能更加自暴自弃,也有些人忍辱负重,最后在人生路途上拼出一片天。


新加坡的教育在国际上享有盛誉,学生的数理能力经常在国际竞赛中拔头筹,这些成就为分流教育强力护航;再加上统计数据也证明,分流教育把高达30%以上的辍学率降低到1%以下,我国学生基本上接受了10年的正规教育。


分流教育高度发挥了因材施教的精神,少数资质特异的学生受到了充分的照顾,“名校毕业”成了日后学业和事业发展的敲门砖。大多数学生也在为他们量身定制的轨道上前进,照理这样的一个全面照顾到不同水平学生需求的教育制度,应该是受到最大程度的欢迎和支持。但事实证明,分流制度反而因为带有标签效应的副作用而引起民怨,小六会考也成了泄愤对象,废除小六会考的呼声在社会上,在国会内从没有停止过。


任何教育改革都有一段过渡时期(过渡时期内受影响的学生成了时代的试验品),没有一种制度可以一直保持不变。分流教育亦是如此,它也历经几次的正名和运作上的调整,到最后肯定不同学生在不同领域的能力,让他们也能跨界去考高水平的学科,普通源流(工艺)的学生也能进入理工学院深造,一些甚至难能可贵地拼到了大学。后期的分流制度可以说是更加人性化,因材施教的原则更具灵活性。


教育部长王乙康几天前在国会中宣布,从2024年起,中学现有的分流制将被全面推行的科目编班制所取代,让学生根据能力修读适合自己水平的科目,因材施教的同时,也减少分流的标签效应。中学会考则不分N水准和O水准,改以全国统一考试框架。毕业证书将列学生在个别科目与所修水平的成绩。这无疑是一项划时代的改革,大框架改变了,但实质的精神还保留着。因材施教的基本原则一旦放弃,也等于是全盘否定分流教育对我国曾经作出的贡献。


从实质运作来看,科目编班给学校和教育部带来更大的行政难题。学生的不同领域的能力水平分得更细,一个学生可能同时拥有G1、G2和G3不同水平的科目。如此一个高度复杂的框架也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中学的科目编班计划自2014年推出,让普通源流学生从中一起就根据个人强项,修读程度较高的科目。这个试验性计划,去年已扩大到所有提供普通源流的中学,但学生目前可选的科目只限于英文、母语、数学和科学。从明年起,25所试点学校可让普通源流学生从中二起,根据强项修读较高水平的人文科,包括地理、历史和文学。一些学生也可根据需要和兴趣选修较低水平的科目。


王乙康说,改革是要逐步落实“统一的中学教育,多元的科目编班”目标。统一与多元共存的新制若运行成功,最终是要生产出“无印良品”——没有标签,心与智都健康的教育成品。


未来几年,现有的分流制逐渐退出舞台,家长也要调整心态迎接一个全新的教育场景。但无论教育制度如何改革,“竞争”是不可完全避免的元素,家长也不能期待学习是完全没有压力的。“零压力”的教育会是一个完全放任的环境,这是另外一个极端,相信新加坡的家长更不能接受。教育部几年前取消一些课外活动的比赛,就是为了解除学校和学生的压力。但是,缺乏比赛的压力之后,学生觉得课外活动只须走过场,做做样子。曾听在学校教导华乐的朋友说,没有了比赛,学生对练习已变得不认真,迟到或缺席成了常态。


现有的分流制招致怨言,原因之一是家长受不了竞争的压力,家长以后会以什么心态应对新制还是个未知的问题。


孔子的学生樊须有一回向孔子请教“仁”的意义,孔子诲之:“仁者先难而后获”,又回答:“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樊须有做事苟且的毛病,所以,孔子提醒他,凡事皆有困难才有收获。


“仁”是孔子思想中的核心,《论语》里多处提到“仁”,“仁”的意思却有不同版本。如颜渊问“仁”,孔子给予的答案是:“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在孔子眼中是个道德完善的人,可以从政可以当官,孔子因此提醒他“克己复礼”,天下人也就顺服于“仁”。


子张问仁,孔子的回答是:“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这里的五者指的是“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得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子张出身卑微,曾犯过罪,孔子并不因为他有过前科而看不起他,并把他教育成为一个“显士”。孔子死后,子张还自己收学生,发扬孔子的“仁”的思想。


不同的学生向孔子请教“仁”,孔子会给予不同的答案,孔子对自己的学生的特性和优缺点很清楚,因此他借“仁”的解释,给学生作直接或是间接的提示。但是,孔子并没有给他的学生贴上标签,受教的学生都对老师的许多意在言外的教诲心领神会。


能够把因材施教精神发挥到极致者,非2500年前的孔子莫属,后世尊称他为“至圣先师“恰如其分。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