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拥有“烈火莫熄公主”美誉的公正党巴东埔区国会议员努鲁依莎,近日在外界毫无预警之下,抛出震撼弹,除了辞去国会公共账目委员会委员一职,还宣布不参加下届大选,以展现其对希盟的失望,令马国政坛为之震惊。


当然,努鲁从去年杪开始,就陆续辞去多个党职,每次辞职时所作出的解释尽管简短,但都难掩沮丧之情。之所以她会走到这一步,我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裸辞得如此彻底和迅速,确实是在很多人的预料之外。


如果换作是希盟的其他领袖,这种情况虽然也会让人讶异,但不会予人极大的想象空间,但偏偏此人是努鲁。她,是公正党党魁,也是马国候任首相安华之长女,是国内最大执政党的创党元老,也是22年前烈火莫熄运动的街头抗争先锋,更是安华在狱中之时的公正党三大精神柱石之一(另外两大柱石是时任主席旺阿兹莎和署理阿兹敏阿里),再加上其从政期间形象正面、思想进步,广受党基层和各族选民的爱戴和支持,其在党内地位应该很稳固,而且无人能敌。


努鲁在党内享有光环,在党外获得支持,再加上公正党内斗争已浮上台面,阿兹敏与其派系对抗安华的野心越来越明显,她的裸退反而削弱了安华家族在党内的战斗力,因此马国舆论都觉得努鲁过于冲动,对当下的局势没帮助,反而为阿兹敏派系在党内赚得更大的抗争空间。


阿兹敏在努鲁发表不上阵下届大选的“沮丧论”后,得意洋洋地在推特以不点名方式指“国家不需爱发牢骚的哭宝宝”,展现了阿兹敏派系的得意洋洋,有助其拉长战线;而努鲁的决定,却是在撤兵。


因此,安华的党内党外支持者,都在大呼“不要走”,一些党领袖甚至指责努鲁不懂顾全大局,自私当逃兵。确实,努鲁不需要走到这一步,因为其在党内的地位和威望是稳固的,再加上年轻有魄力,极受党内的自由派拥戴,就算安华被敌对派系正式逼宫,他们依旧会对其掌握的城市青年基本盘而有所顾忌。但现在的问题是,她还是离开了,难道努鲁真的是阿兹敏口中的“哭宝宝”或舆论指责的“自私、无法承受压力”吗?我倒觉得这未必。


努鲁在18岁时,就因为父亲而走上街头,一度被视为街头抗争的精神领袖,所以努鲁和一众公正党创党元老一样,都是出身于街头,而且其在2008年参政前,已在公民社会里身经百战。这样一个从街头走入政坛、面对霸权政府而无所畏惧的年轻在野领袖,会无法承受压力?这是其一。其二,安华家族的拥戴者拉菲兹,近期在宿敌阿兹敏和安华唱反调时罕有地表现得很沉静,甚至在阿兹敏嘲讽努鲁时,亦无即时还击,完全不符合其作风。在这大是大非的局势前,他去了哪里?


其三,巫统和伊党开始结盟,给希盟至今仍未稳住阵脚的吉打和霹雳州政权,增添更大的信心危机;再加上霹州希盟内部,隶属安华派系的公正党霹州主席法哈斯,公然与来自土团党的霹州州务大臣,也是首相马哈迪心腹的阿末法依沙唱反调,在吉、霹州出现马哈迪和安华的代理战,以及巫伊结盟后所产生的变数之际,努鲁的宣布不是在火上浇油?


其四,安华从去年12月开始,每次都趁其女辞去党职时以不点名方式指责阿兹敏,何以近日还要发贴文表明不苟同土著议程,打脸阿兹敏?


这四道在努鲁裸辞后所出现的疑问,显然导向一个结论,就是努鲁不可能会贸然地做出如此激烈的举动,也正因为她的裸退在党内是很具破坏性的,所以这极有可能,是她和拉菲兹部署的破釜沉舟之计。


这种以退为进,其一,能够让阿兹敏派系松懈,并借着努鲁裸退、拉菲兹失势等不利安华派系的情况,从中探知党内领袖的忠心,因为安华比谁都清楚,公正党内充斥着太多的机会主义者,所以安华必须趁着阿兹敏未完全渗透公正党时“过滤”暗藏祸心的领袖。


其二,支持安华的派系中,努鲁是最受到各种不同派系党员支持的核心领袖,其辞职能够为党内带来不小回荡,一来能激发党内支持安华派系的昔日街头斗志,二来能将阿兹敏变成党内问题的始作俑者,三来更可以在不满现状的选民中引发共鸣,从而将希望和支持投射到在安华而非马哈迪身上,为安华建立接任首相的基本盘,令马哈迪在两年后不得不让位。所以,我并不觉得努鲁是在意气用事;反之,这更有可能是个心思缜密的部署。她,在破釜沉舟。


(作者是马来西亚时事评论员 拉曼大学新闻与政治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