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建裕：普拉博沃异军突起？

距离2019年印度尼西亚总统选举只剩下三四个星期的时间，佐科－马鲁夫组合以及普拉博沃－桑迪组合的竞选活动正如火如荼地展开。民调显示，佐科－马鲁夫组合的支持率最高，但是普拉博沃－桑迪组合的支持率最近持续上升，令佐科的团队颇为忧虑。

根据印尼《罗盘报》在2018年10月发表的民调，佐科组合的支持率是52.6%，普拉博沃组合的支持率只有32.7%，未决定者14.7%。但该报发布最新的民调结果显示，佐科组合获得49.2%的支持率；普拉博沃组合取得37.4%的支持率，尚未决定或拒绝透露者13.4%。佐科组合与普拉博沃的支持率差距从19.9个百分点缩小至11.8个百分点。

《罗盘报》的民调一般来说比较可靠，所以这次的民调结果引起关注。由于两个组合的支持率拉近，尚未决定的13.4%游离票，可能就是决定佐科胜负的关键所在。

在这次选举中，17岁至34岁的年轻选民约占选民总人数的35%至40%，这些正是普拉博沃－桑迪组合所要争取的对象。这些年轻选民没有历史的记忆，对于两个组合的人选也没有归属感，他们所关心的是工作与经济的问题。

普拉博沃的搭档桑迪在年轻人中有很大的号召力。这名年轻的富豪家财万贯，不少年轻男女羡慕他，并都想以他为榜样。印尼科学研究院的一名分析员认为，桑迪会成为普拉博沃的吸票机。

这次选举最重要的是经济课题，但是普拉博沃对于经济问题不很熟悉。在第二次的电视辩论中，佐科问他是否同意在印尼推行Unicorn（独角兽，指10亿美元的起步企业）。普拉博沃不知Unicorn为何物，结果答非所问。

谈到印尼的农业改革，佐科建议将印尼的国家土地分配给无地农民，使他们能够利用这些土地从事生产。但普拉博沃认为分配土地不实际，因为到了下一代就再没有土地可分配。

接着，佐科词锋一转，表示政府绝对不会把土地分配给普拉博沃，因为他知道普拉博沃在加里曼丹以及亚齐分别拥有22万以及12万公顷的土地。普拉博沃没想到佐科会揭露他的“私事”，似乎有点措手不及。在总结辩论时，普拉博沃坦承，他的确有那些土地的使用权，并表示如果国家需要，他会把那些土地归还给国家。不过，他接着说：“我是民族主义者，是爱国者，与其让外国人使用那些土地，还是由我自己来使用吧！”

在2014年的总统大选，佐科处于挨打的地位。在2019年的总统选举，佐科开始反击。他拉拢保守派的穆斯林，并接受保守派的马鲁夫为其副总统候选人，以争取保守派的穆斯林选票。由于马鲁夫是伊斯兰传教士联合会（NU）的领袖，另一个伊斯兰组织穆哈默迪亚（Muhammadiyah）的成员可能不会把选票投给佐科。但是，选择马鲁夫为搭档，佐科至少不会受到保守派穆斯林的攻击。

印尼伊斯兰不是一个统一体，许多保守派穆斯林还与激进派的穆斯林站在一起，支持普拉博沃。普拉博沃怎么会变成伊斯兰保守派以及激进派的宠儿？

这名67岁的退休将领，出身在一个回教与基督教混合的家庭。父亲苏米特罗是自由派的穆斯林，母亲是基督徒，他的姐姐与弟弟也是基督徒。苏米特罗是个有名的经济学家，因为在1950年代支持叛军而流落异乡，直到苏哈多上台后才返国，并在苏哈多内阁出任部长多年。

普拉博沃年少时在国外念书，所以能讲流利的英语。他后来回到印尼进入军校，1983年当了苏哈多的女婿，并在当年皈依伊斯兰教。他没有读过伊斯兰学校。因此当亚齐伊斯兰传教士协会发帖邀请两名总统候选人参加诵经比赛时，佐科欣然答应，但是普拉博沃婉拒。

这名基督徒出身的将领，自从当了苏哈多的女婿后，就开始与伊斯兰组织有密切的关系，并有传闻说他也培训过激进派的伊斯兰教徒。他在苏哈多统治接近尾声时，曾经诱拐以及杀害不少反政府人士，违反人权，结果被革除军职。

他曾经出国经商，可是后来又返回印尼，自组大印尼运动党（Gerindra），准备东山再起。他背后皆是苏哈多时代的人物以及同旧政权有密切关系的政客、富豪和军人。这些人可以说是旧势力的代表。而印尼的改革运动并无法铲除这些根深蒂固的旧势力。

普拉博沃曾竞选副总统与总统，但是都败下阵来。在竞选的过程中，他的团队似乎发现到宗教政治与种族政治的重要性，于是开始与激进的伊斯兰教党联盟。在一些穆斯林的眼里，普拉博沃成为维护伊斯兰的将领，即所谓的“绿色将军”。

但与他合作的激进伊斯兰繁荣公正党（PKS）党魁席贺布尔（Sihobul）被问起普拉博沃的“伊斯兰背景”时坦承：“普拉博沃不是很虔诚的穆斯林（bukan muslim yang ta’at)， 而是个自由派的穆斯林（muslim abangan）。但是，他知道伊斯兰在印尼的比重，(即伊斯兰的绝对地位)，所以伊斯兰繁荣公正党继续与他合作无间。”

最近，普拉博沃还扬言，如果他当选总统，他会马上派专机到沙特阿拉伯，将在当地避难的“伊斯兰捍卫者阵线”首领哈比·里希克接送回印尼。

论伊斯兰的背景，佐科是个土生土长的爪哇穆斯林，他也念过乡村的经学院，能背诵伊斯兰经典。可是，在印尼的政坛，他却屡遭诬蔑，将他说成为“非穆斯林”“华裔”“基督徒”以及“印共”，而其“伊斯兰性”远不如普拉博沃。虽然这些指控并不确实，但不少印尼选民还是相信这些说法。

其实，佐科是个极力主张以多元文化与多元宗教立国的印尼领导人，但是他代表的是改革派，与既得利益和旧势力分庭抗礼。不过，他的势力不停地被旧势力所削弱，而他的盟友前雅加达首长钟万学也遭诬蔑入狱。

为了继续执政，佐科改变策略，甚至与将钟万学拉下台的伊斯兰保守派合作，希望能够连任，以在第二届任期内完成他的改革计划，包括印尼的基础设施以及民生问题。然而，他的策略没能被一些提倡多元文化的支持者所接受，尤其是那些主张维护人权以及钟万学的支持者。

这些前支持者扬言要投空白票，甚至不去投票。相对上，普拉博沃的支持者都表现得非常积极，斗志高昂。

虽然佐科是穆斯林，其竞选搭档也是伊斯兰传教士，可是攻击佐科为“反伊斯兰”的宣传还是持续不断。在西爪哇的加拉横，有几个戴头巾的妇女挨家挨户用当地方言宣称：“若佐科再次当选，我们再也听不到祷告声，再也不能戴头巾，女人会娶女人，男人会娶男人。”她们挨家拜访的视频广泛传开，使人想起2014年的抹黑行动。

西爪哇是保守的穆斯林聚居的地区，在2014年的总统选举中，普拉博沃在西爪哇的选票胜过佐科。今年，佐科的团队想在此处争取选票，看来并不容易。此外，在西爪哇的万丹，苏门答腊岛以及苏拉维西岛，普拉博沃也拥有众多的支持者。

本来是佐科“地盘”的首都雅加达，在普拉博沃盟友阿尼斯出任首长后，调换了大多数村长和地方官员，使佐科在首都取胜的希望很微小。中爪哇以及东爪哇则是佐科的票仓，加里曼丹、峇厘、巴布亚等也有众多的佐科的支持者。

虽然佐科在民调的支持率仍然领先，但他正面对普拉博沃极大的挑战。在接下来几个星期的竞选活动，他的团队不仅要保住基本盘，而且也要争取游离分子，方能争取最后的胜利。

（作者是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资深访问研究员、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兼任教授）